第117章
李素节什么性情,
昭昧能不知晓?
这样的事情,便是旁人都未必做得出,李素节却要自告奋勇。昭昧听得,
只觉得可笑。
可李素节仍在解释:“你来做,那只能是你自己的主意,但我来做,
却未必出自你的授意,也就有转圜的余地。”
“转圜的余地?”昭昧嗤笑:“我从来敢作敢当。”
李素节说:“但若做君王,
敢作敢当却算不得什么品格。”
“所以呢?”昭昧道:“你方才话裏话外的意思,不过是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便授意你去做,若得罪了人,那自然是你得罪的,倘若她们心有不平,
便要我来解决你,
赚得她们欢喜,
是也不是?”
李素节答:“是。”
“荒谬!”昭昧又重覆一句。
李素节道:“你只是心裏在意我才觉得荒谬,可若换做旁人,你还会这样想吗?只怕你会想‘如此甚好’吧。”
“可你就是你。”昭昧硬邦邦地说道。
李素节笑了:“谢谢。”
“才不用你谢。”昭昧翻个白眼:“我只觉得气恼,你却还笑。”
“恩威并施是常道,而恩必出于君王,威却不必尽出于君王。”李素节道:“你我都在路上……迟早要有那么一日的。”
昭昧道:“那边等那日来了再说吧。”
但李素节说的有句话,
却要应在眼下。
她刚刚入主颍州,
对此地盘根错节的关系尚未理解,只是一旦见到颍州将校,
就忍不住想起那则消息,压不住心头暴戾,
如今事情已经做了,只能处理后果。
回到厅堂时,事情已经来到尾声,颍州刺史几乎成为骨架,而厨师瘫倒在一旁,胳膊抖得抽风一样,见到她又赶紧爬起来,涕泗横流道:“公主,饶命啊,我全按您说的做了,求您饶命啊……”
昭昧甩开他,说:“滚。”
厅堂中,将校们的接受能力总比厨师更强,然而此刻也各个形容萎靡,不知真的还是装的,竟还有两人昏厥在地。
场上秽物狼藉,令人掩鼻。昭昧皱起眉头,嘆息道:“好端端一场庆功宴……”
有人怒目而视,又立刻埋头。
昭昧道:“论及此事,颍州刺史为罪魁祸首,如今他已伏法,还请诸位以此为戒。”
众人应声。
昭昧语气一转:“但颍州此战,诸位的确助益良多,此事已毕,来日论功行赏,自当再宴请诸位。”
无论心裏怎样想,眼下身上没有武器,外面还有士兵,他们都颇识时务,面上表现出的无不唯唯诺诺。而出了这扇大门,河图带手下亦盯得死紧,按照昭昧的吩咐,亦步亦趋将他们送回各家,并礼貌驻扎。
几十人分散各处,由刀锋营看守,可“放心休息”,而曲芳洲则趁机往四处军营收兵。比起邢州时的艰难,此番昭昧打着大周公主的旗号倒是顺利得很,暂未发生哗变。
事情似乎都在向好的一面发展。
对昭昧或许如此,但突然传来的消息,却将李素节从胜利的欢喜中强拉出来。
一名隶臣疾步跑来,向她们禀报,说:“医者来信。宋大家怕是……不行了。”
这些时日,李素节虽顾及宋含熹的心情不曾去面见,但也时刻关註她的情况,只是前些日子还说有所好转,今天就生出这样的消息,突兀得令人难以置信。
宋含熹病危。
她的大脑正迟钝地将这几个字拼起,脚步却反应更快,迈开便往外跑,甚至忘记骑马,只靠两条腿跑出府邸,脚下生风,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许久,才听到耳畔似有呼唤声响,回头,见到昭昧。
她递来缰绳,说:“骑马去吧。”
李素节点头,踩镫上马,眨眼远去。
她从未觉得这条路这样远,她努力地奔驰,总觉得不够快,落地时,额角汗水淋漓,她随手抹去,快步入内,直到房门前,陡然见到医者,剎住脚步,呼呼作喘。
她掂量着医者的脸色,嘴巴竟有些张不开。
而医者,摇了摇头。
“怎么会!”李素节愕然出声。
医者滞涩道:“就在片刻之前。”
李素节推开她冲进去,见到了床上安静地躺着的那个人。
她合着眼睛,睡态安详,似沈在美梦中返回故乡。
医者说:“她先前身体就不好,经这一番折腾,失血过多,几次在生死线上挣扎……还是去了。”
“那她,”李素节喉咙干哑:“她都说了什么?”
医者道:“她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