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靖一身青衫立在门口摇扇子,见了陈休客客气气一抱拳:“陈教头,辉月郡主想邀你一叙,能否赏个脸呢?”
既是沈荧的母亲,陈休没说什么便跟着去了。
仍是上次那间茶室,林曦月坐在软榻上,正用一金柄茶匙拨捡茶叶,“听闻陈教头,与阿荧有婚约?”
“不错。”陈休回答的很干脆。
林曦月这才抬头用正眼打量起他,这几日林青靖没少下功夫,通过街坊邻居以及武场一些教头弟子的描述,他得出一个结论,阿荧肯定是对这个陈教头有感情的,只要他留在云霄镇,阿荧必然不肯跟他们走,想要带走阿荧,一定要从这个武教头身上入手。
“陈教头,实不相瞒,我这次回来,是想带阿荧走的。”林曦月道,“凭你对她的了解也该明白,她的美貌,胆识,聪明,都不该属于这裏,自然,也不属于你……听说你给了沈山一笔钱,他答应了这门亲事,现在我可以数百倍奉还,只要你,放弃阿荧。”
陈休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百倍奉还,那点钱他还不稀罕。
“如果我不愿放弃呢?”
林曦月神色从容,丝毫不慌,“陈教头,阿荧很喜欢你,我看出来了,她愿意为你留下,可她未必是真心想留下,你明知道这点,还能理直气壮的站在我面前,说出不愿放弃这四个字,倒是让我替阿荧不值了。”
陈休笑不出来了,林曦月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心思,仅用一句话便能化作一根锋利的刺扎进他的心口。
他忽然想到今日阿荧在他怀中问出的那个问题,如果她去京城,他会不会跟着走,他当时说不会,在那一瞬间分明是看到一丝失落自她眼底划过的。
莫非她是真想离开,留下的原因只是因为自己?
林曦月见他动摇,幽幽一嘆道:“陈教头今年二十有七,算算年龄,应该是经历过那场战乱的,如今烽火将起,战事变幻莫测,谁也难以保证这小镇会不会再遭劫难,若阿荧因留下而遭到不测,陈教头是否会为今日的决定感到后悔?”
陈休瞳孔骤然收缩,那场战乱是他心中最不可触及的地方,从没人敢这么云淡风轻的在他面前提起。
火光四起,哭喊不绝,双亲倒在血泊中的场景历历在目,每当忆及,便是撕心裂肺的痛。
他只想着报仇,可如果阿荧有事,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林曦月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故作伤感道:“陈教头,我知你二人感情深厚,可你也要体谅我这个做母亲的心情,此举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等战事平息了,她若还想回来,我绝不阻拦。”
陈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离开茶楼的,就连走在路上都如同失了魂一般,周身散发的寒意无人敢近。
他喜欢她,一开始就没奢求能得到她这么多回应,她若想走,走便是了,无论在哪,只要她能好好的,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他一开始就是这样想的,不是吗?
沈荧这阵子每日上值都心神恍惚,因为她已经近半个月没见着老陈头了。
偶尔下值早她去武场,得知的消息不是陈教头有事外出便是教习繁忙,有次他正在教习学员,她在门口站着看了他好一会,也不见他过来,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就进了屋内。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又做错惹老陈头不高兴了,可现在就算哄都逮不到机会。
萧腾云见她这幅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模样实在可怜,便好心安慰道:“阿荧,你老陈头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最近边塞不是准备打仗了吗,西南边有伙土匪光想趁着乱子发笔国难财,附近几个镇子都被他们骚扰过,老陈头有剿匪经验,正打算训一批人一举灭了他们呢!”
沈荧听到这个说法,心裏总算宽慰了不少。
林曦月来的倒是勤,几乎是卡着她下值的点准时出现,然后带她一起散步,吃茶,聊天,林曦月换上一身布衣钗裙,二人走在街上,看上去就像一对普通母女。
林曦月出手大方,常送她一些金贵首饰,还带她去当地最好的布庄定做衣裳,用的都是皇家级别的丝绸,可那些东西一旦到了沈荧手裏,只有被她压箱底的份,她还是喜欢穿自己素气平庸的衫裙,戴在手腕上的,也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银镯。
不过林曦月这段时间陪她做的一切倒是让她很感动,原来有娘亲的日子可以这么幸福,渐渐地也放松了对她的警惕,耐心听她说起京城的好来,包括她住的那所有山有水的辽阔庭院,听说还有个大花园,裏面种满了各种珍稀花卉,还有假山石林,就像座迷宫一样覆杂,还有藏书阁,很多都是世间绝无仅有的独本。
沈荧听着她绘声绘色的描述,心裏也会暗自想象那庭院的模样,莫非比二姑夫家还要好吗?
这日下值林曦月迟迟未来,沈荧收拾好东西便按耐不住性子,打算再去武场看看,刚走到门口便听程虎叫住了她:“沈姑娘,今儿别去武场了,陈教头不在。”
沈荧顿住,回头:“陈教头去哪了?”
“武场的项教头有亲戚在兵部,正好现在军中缺武材,就把他调过去当官啦!项教头走之前要请大家痛快喝一顿,就在万兴楼摆了场,说今晚要不醉不归呢!”程虎边往外走边回头道:“我也被邀请啦!得早点去,不然抢不到好位置看妙烟姑娘跳舞了……我先走了啊沈姑娘!”
程虎边嚷着边跟着几个衙役一起往万兴楼方向走去,反正也去不得武场了,沈荧孤零零在前堂站了会儿,决定回家。
天空阴沈沈的,似是快要下雨了。
沈荧坐在窗前盯着阴沈的天幕,心神不宁。
老陈头今晚又要喝酒了,他喝醉了怎么办?谁送他回家,谁照顾他呢?还有妙烟姑娘,她的舞姿是不是很美,老陈头也会盯着她看吗?
一声闷雷伴着轰隆声自云后碾过,不消片刻,小雨淅淅沥沥落下,将屋檐上的灰瓦砸的劈啪作响。
沈荧抄起伞便跑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老陈头:我太难了。
感谢留评的各位亲,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