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立着一位女子,肩上披着一条红色的狐裘,上边已然落了些雪,她孤身站在雪中朝裏往,就像一枝红梅绽地寂静无声。
程墨盯着那清致恬静的脸神情恍惚,忽然就想起她是谁了。
沈荧慢慢朝他走来,站在他面前,欲言又止。
不用开口也知道她想问什么。
“他走了。”
已经很久很久没回来过了。
沈荧身形晃了晃,努力让自己呼吸平稳:“他去哪儿了?”
程墨摇头:“谁知道呢,有人说看见她在江南当游侠,也有人说在塞北牧马,还有人说……已经死了。”
陈休那样的人,就算真要死也不会让他们知道的。
“多谢。”沈荧道过谢,慢慢转身往门口走。
她步伐平稳,穿着棉靴一深一浅的踩在积雪裏,可程墨总觉得那个背影已经失去了灵魂,如同她方才瞬间黯下来的眼神,教他不知怎地想到了一句话。
哀莫大于心死。
沈荧又来到杨柳巷的小院儿,院门没锁,裏头已是荒凉一片。
太久没人来打扫,若非积雪覆盖,一定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
那些茉莉花已经全死了,小院儿的主人离开后没人给它们浇水,再没人来照顾过它们,沈荧弯腰拨开积雪,双手冻得泛红,随即捡起一截干枯的花枝拿在手裏,眼泪忽然大颗大颗地落下,将平整的积雪砸出一个又一个的坑。
老陈头去哪了?
沈荧回京后就病倒了,她自出生以来从没病的这么重过。
林曦月心急如焚,给她请御医来瞧,大家号过脉后皆是摇头嘆息。
探亲回来先是高烧不退,好不容易退了烧又昏睡不醒,醒来后也一言不发就盯着房梁看,整个人都像傻掉一样,再无往日生机。
等能下床走动后,她更是面如死灰,懒得再去敷衍任何人。
下人们常见她一袭单衣,头也不梳脸也不洗,光脚走在花园裏散步,或蜷在湖心亭的凳子上一言不发的看书。
傅玉衡倒是常来看她,不过见她这幅失了魂的模样,再心疼也无可奈何,病因不是他,良药也不是他,他出现在她面前,只会令她心生厌恶,徒增反感。
有人给林曦月出主意,说沈荧是因为被她束缚太久,不与外界接触,猛然松懈下来精神受到刺激才导致如今状态,应当寻些同年龄同身份的千金小姐来陪她说话,让她接触外边的消息,才能纾解抑郁现状。
林曦月欣然采纳,当即便命人去打探京中适龄的闺阁千金。
五日后沈荧正光脚坐在亭子裏看书,忽听见一群少女叽叽喳喳地欢笑声正朝自己这边走来。
此前几天她虽不说话,身边几个丫鬟却没少说话,她早听说了林曦月给她找玩伴的事,心中冷笑,真当她是小孩了。
小婵远远地见她们过来,在沈荧身边弯腰附耳道:“小姐,她们来啦,那个穿黄衣服的是户部侍郎家的二小姐,紫裙子的是于将军家的小姐,拿着纸鸢的那个好像是工部主簿的亲侄女……嘶,蓝裙子的那个倒是眼生,你们见过没?”
其余丫鬟也纷纷摇头:“没见过。”
沈荧才不管她们谁是谁,光听那群人聒噪地声音就烦。
她将书直接盖在脸上,向后一靠倒在摇椅上,一动不动似是睡着。
几位小姐绕着沈荧转了两圈,先是轻轻叫了两声,沈荧不应,众人脸上皆浮现几分尴尬。
“小姐既然睡着了,那我们还是改日再来吧。”黄衫女子低声道。
众人附和。
正要离开,忽然一道嗤笑声自人群中传来。
“改日也不来了,这小姐脾气大得很,人家根本就是不想搭理咱们,何必自讨没趣。”
四周一静,众人皆是回头看向说话的人。
包括沈荧。
她一听到那声音几乎立刻掀开书坐了起来,那蓝裙小姐站在人群最后,正抱臂靠在柱子上含笑望她,还得意地挑了挑眉。
最后几位小姐皆被劝离,唯独那出口不善穿蓝裙子的被留了下来,小婵几个丫鬟也被遣得远远地,只能远远打量,只见亭子裏两个人相视而坐,自家小姐竟然还开口说话了。
赶快禀报给郡主去,这招真的有效!
沈荧盯了她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地开口:“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苑欣瞇起眼:“难为你竟然能认出我。”
怎么可能认不出呢?
沈荧盯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你别哭呀,一会郡主看见还以为是我把你弄哭的,非得叫人把我赶出去不可!”苑欣前倾了身子,道:“我不是同你讲过我爹在京中做官吗?他叫张泰来,是当朝礼部尚书,当年是大夫人把我们娘俩赶出来的,去年她病逝了,我爹正寻思着把我跟娘接回府中,我娘她不同意,他就巴结我来啦!”
苑欣说着说着脸上浮现得意神情:“没想到吧,本姑娘也是正正经经的大家闺秀!还配跟你玩吧?”
沈荧被正正经经四个字逗笑了,这是她这两年来第一次发自肺腑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小的虐一下老陈头~
大家不要弃坑,本文篇幅不会很长,预计十六万字完结,可以养肥一口气看完!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