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会结束,
街道上一片狼藉。
天刚蒙蒙亮时,陈休策马离京。
先前他在武场就听到了有关沈荧和七王爷的种种传闻,可是他不愿相信,
偏要亲自来看。
谢灵灵怕他冲动做出什么事来,
带了很多人跟着他,心想着也许他看到那一幕后就会死心。
上次陈休陪着沈荧进京,她们二人是聊过的,所以今日的局面对谢灵灵来说一点都不意外,
他们本就不般配,
沈荧美貌善良,如今又得了个尊贵身份,本就当寻个同她地位相当的夫君。
“陵安,
她不欠你的,她救了你,是我们欠她的。”谢灵灵如是劝道。
陈休想,
如果自己能死在牢狱中就好了,最起码生命结束的前一刻,
阿荧还是属于他的。
那日烟火会,他混迹于人群之中,
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本就生得美,
清致又恬静,
再贵气的裙子也难掩那与生俱来的通透气质,
就像一块无暇碧玉镶在金子上,
沈静的令人看一眼便能被深深吸引。
她身边的男子一定就是这样被她吸引的,他们走的很近,
他总是含笑看她,同她说话,
虽然她很少开口,嘴角却也是微微上扬的,焰火在她眸中绽开,映出了整座皇城的影子。
她已经不再是那座小镇裏的阿荧了。
回到云霄镇上,陈休继续就任麒麟武场的武教头,训了一批又一批的捕快镖师,只是身边人都能发现,他比以前更沈默了,他的眼睛就像一摊死水,泛不起任何波澜。
空闲时他会待在杨柳巷的小院儿盯着早已雕谢的茉莉花枝发怔,三花猫跑过来蹭他的裤脚,却未得到他任何回应,只好在他身边蜷曲着,打个哈欠睡下。
小镇对他来说忽然变得陌生。
之前沈荧问他为何选择留在这裏,他的回答是这裏有对他很重要的人。
现在那个很重要的人已经不在了,若说从前还能不经意的同她偶遇,现在这裏连一点她的气息都没有了。
血海深仇已报,至爱之人也已离开,放眼望去,周遭一切都陌生的不像话,简直不像他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
他再一次无家可归。
入夜,街道人迹罕至,小酒馆也收起最后一盏灯笼准备打烊了。
这时,一黑衣人影大步迈入,寻了靠门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小二瞬间睡意全无,讨好地迎了上去:“陈教头,这么晚还来喝酒啊!”
陈休一言不发,手一扬,示意小二上酒。
接着,小二就往柜臺后一坐,托腮盯着陈休的背影楞起神来。
自打陈教头回来,似乎跟变了个人似的,经常半夜独自跑过来喝酒,好几次他都睡着了,一醒看见酒钱放在桌子上,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他知道,陈教头准是心裏有事、
例如这次,他正趴在柜臺上睡着昏昏沈沈,忽然听到一声低沈隐忍的哽咽。
他迷茫的抬头,看见桌上酒坛子东倒西歪的,陈教头双手捂着脸,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透过烛光隐隐能看到自指缝间渗出的水迹。
接着他註意到陈教头身侧放着的一个包裹,包裹很扁,看上去很轻,可就是有种浪迹天涯的苍凉感。
临近年末,东陵下了一场雪。
沈荧在水云居待的乖巧,林曦月对其宠爱有加,每次出门必将她带在身边。
她喜欢听别人夸讚她,她的女儿漂亮高贵,气质傲人,就连公主都比不过她。
长达两年的懂事和顺从,沈荧从林曦月那争取到了一次回家探亲的机会。
她已经很久没回云霄镇去了。
很多随从同她一起回去,负责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她没有拒绝,只是掀开帘子望着洋洋洒洒地大雪出神。
踏进云霄镇的那一刻,她只觉得陌生又熟悉,每个人都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她,在他们眼裏,她不再是昔日那个饱受非议的屠夫家的女儿,而是一位自京中远道而来的贵人小姐。
沈荧并没有马上回家,她径直去了麒麟武场。
年关将至,武场已经放假,只留了几个弟子值守,程墨指挥他们将兵器搬到库房裏去,雪花在他肩上覆了厚厚一层,冻得他直搓手哈气,接着无意往门口一瞥,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