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见聂小蓝的第二面比他想象中的要更特别。
聂家有一个宽敞的阳臺,连接玻璃做的门廊,两侧种着一些漂亮的花卉植物。
聂淑媛引着程亦来到阳臺门口,脚步一顿,停在那裏说:“聂小蓝就在外面。”
程亦向聂淑媛道谢,抬手推开门,又听见聂淑媛在身后不免遗憾道,“真的不再考虑考虑我们雨菲吗?”
程亦笑了笑,说“不了”,然后踏过门槛走了出去。
阳臺的侧首,靠近天空的地方,放置着半人身高的白色画架,被人影挡着看不见那幅画的具体内容,除画架以外,还有两把崭新干凈的白色椅子。
一个身穿同色长裙的女孩子背对着程亦坐在那裏,头发有些凌乱地散着,自然纯黑的颜色,没有任何烫染的痕迹。
根据她纤细的背影,程亦确认这个女孩就是聂小蓝。
程亦又往前走了几步,皮鞋踏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聂小蓝好像被吓了一大跳,迅速地站起来,不慎碰倒了放在矮几上的调色盘,还未干涸的颜料洒出来一些。
程亦认为聂小蓝的反应太过剧烈了,因为听闻聂淑媛最重礼仪,理应事先把他要来的消息告诉聂小蓝才对。
聂小蓝花费了一些时间才把地上的颜料清理干凈,指甲缝裏也被染上鲜艷的颜色。聂小蓝看了一眼,飞快地把手藏到身后。
程亦这才后知后觉地问了句:“需要帮忙吗?”
“不…不用。”聂小蓝说着又后退一小步,像是对程亦避之不及一样,把他看作会带来不祥征兆的瘟神。
程亦有些哭笑不得。
无论是征求聂小蓝的意见还是婚期的确定,程亦都是通过聂淑媛这个中间人来完成。那时候程亦请聂淑媛帮忙去问一下聂小蓝是否愿意做程家的儿媳,聂淑媛就在那裏嘀咕说“她有什么不愿意的。”
但程亦还是非常有礼貌地说:“请您帮我问一下吧,毕竟是终身大事。”
聂淑媛只得答应下来,很快向程亦去电,说聂小蓝答应了,还说“她高兴得不得了”。
现在看来,聂小蓝并没有聂淑媛描述得那么高兴,相反地,她看起来很忐忑。
程亦往前走了几步,註意到聂小蓝原本背在身后的双手垂下来,紧紧攥住腰间的围裙,就稍稍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聂小蓝的反应。
等到聂小蓝看起来放松了一些,程亦才继续向她靠近。
“你……”聂小蓝本来想说些客气的话,很快就看见程亦已经走到离她很近的距离了。
聂小蓝咬着嘴唇又后退了一小步。
程亦停下来,无奈道:“聂小姐不请我坐坐?”
聂小蓝恍然大悟,这才抬起头来。
程亦被安顿在带扶手的白色椅子上,看聂小蓝给他斟茶。
聂小蓝沏茶的手法很漂亮,也很熟练,不说话的时候表情温顺,像是已经优雅地这么做了多年,教养极好的样子,也被很多人的爱所包围。
程亦的视线落在她的右手食指,葱白的指节,一小块皮肤沾上不同种颜料,变成奇怪的颜色。
聂小蓝过了许久才发现程亦一直在盯着她的手看,差点把热水撒了,颤着手小心翼翼地把茶杯放回到桌面。
程亦收回视线,温和地对她笑了笑,说:“去洗洗吧。”
聂小蓝点点头,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在等待聂小蓝回来的这段时间,程亦重新回想了一遍记忆中关于聂小蓝的一切。
就像这块调色盘一样,大多由他人五颜六色的评价组成。
认识聂小蓝的人在他们见过聂小蓝之后把自己的最初印象转述给程亦听,由此成为程亦对聂小蓝的印象。
好坏都有。坏颜色很多,好颜色很少。
而由于程亦对聂小蓝尚且是未知的,他全盘接受了这些。
失势、无能、软弱、言听计从,他们这样评价聂小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