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岳寒松不想听村长唠叨,一开始教训他就没完没了,幸亏每次他跑得快,村长岁数大了追不动,小的时候岳寒松逃跑没少被抓回去揍一顿。
王川正蹲在田埂上喝水,他媳妇刚给他送来的,冒着白色的热气,隐约看见岳寒松跑来,喊了他一声:“村长又骂你了?”
“他骂我有什么稀奇的。”岳寒松跳到田裏,看了他一眼,“新婚燕尔的是不一样,成天来给你送热水,生怕冻着你是吧。”
王川呲了呲牙,“你还会说成语呢。”
岳寒松一头扎进小麦裏,蹲下抓了把土看,“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虽然咱不会写,说肯定会说。”
“哎,寒松,”王川一屁股坐下,“你不认字,怎么会算账的啊,那天你来我家收粮食都不用划拉,念叨两句就算出来了。”
“这是两回事,”岳寒松低着头说,“被骗多了就会了呗。”
王川凑过去踢了他一脚,“你这嘴,怪不得从小挨揍。”
“以后别问我问题,”岳寒松吼了一声,“我说了你又不信!”
王川乐得呲着个牙跑回自己家地了,不远处戴着棉帽的王川他爹从麦子裏冒出头来,拧着眉毛喊:“又闹什么闹你俩狗东西!”
“我是狗我自己是狗,”岳寒松站了起来,也不客气的喊回去,“川子是狗还得了,王叔您小心点说话昂!”
王叔听了这话不气反笑,骂了一声:“跟你爹一个死德性。”
“可不是死了么。”岳寒松又喊了一声。
王叔往前走了几步,对岳寒松说:“你张婶刚才来这找你,她家粮仓年前要换地,想把粮食都卖了。”
“那她家吃什么啊?”
“人家还不知道留下要吃的粮食吗!”王叔喊了一声。
岳寒松嘆了口气,白色的雾气瞬间盖住他的脸,“知道了。”
“这都快过年了,别人都是囤年货,张婶卖年货。”王川说,“寒松你今年除夕来我家吃饭吧,给你多炒一个菜。”
岳寒松没说话,王川直起腰来喊了他一声:“听见没啊!”
“到时候再说吧。”岳寒松说。
万一除夕那小哑巴还没走呢。
想到这岳寒松有点不放心元明自己在家裏,不过吃的喝的都给他准备好放那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可是万一元明连红糖水都不会冲地瓜皮不会剥呢。
妈的,岳寒松把手裏的东西一扔,那小少爷不会把他家烧了吧!
王川正弯着腰收拾东西回家吃饭,刚抬头就看见岳寒松匆忙走远了,本来想叫他中午去自己家吃饭,看着他的背影硬是没来得及张嘴,人就已经消失在田间了。
现在已经到饭点了,家家户户都在烧火,灰色的烟从烟囱裏飘出去,带出饭香味儿,元明现在院子裏盯着邻居家的烟囱看了会儿,撇了撇嘴,他有点饿了。
岳寒松给他留下的地瓜他吃了一个,还剩下两个,他觉得还是得留给岳寒松吃,那人看起来就吃得多,还要下地干活,元明心想,他家裏的马夫一顿都能吃两大碗米饭,岳寒松干的活肯定更累,吃得不就更多。
元明刚才去厨房偷偷看了眼米缸,他的手指头插进去,米都没不过自己的指甲。
也不知道岳寒松自己一个人是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的。
这时候田裏的人纷纷回家吃饭了,吃完再睡个午觉,醒来又要去田裏忙一下午,所以村子裏处处都安安静静的。
偶尔听见几声狗叫,从远处传来的,元明被太阳晒得犯困,扭头一看,早上堆得小雪人已经化了没了影儿,他抬腿走过去,用脚踢了踢那裏的雪,还是厚厚的,可见昨晚的雪有多大。
这样大的雪,不知道能不能压灭一场大火。
元明忽然有点烦躁,转身走了,没等他进屋,院子门吱呀响了一声,他回头看,是岳寒松回来了,见他站在外面,好像松了口气。
“怎么站在外边,晒太阳呢,”岳寒松走过去绕过元明推开了门,“饿了吧。”
元明嗯了一声,跟他进了屋,岳寒松先去拾掇了下炉子,把火烧旺了,然后洗了个手,看着元明,然后冲炉子旁的地瓜扬了扬下巴,“怎么就吃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