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昀加上了姚泠的微信,要请她喝咖啡。姚泠身份特殊,不宜抛头露面,直接让苏昀到了她公寓。苏昀纳罕,就算自己愿意跟姚泠做交易,可姚泠也不至于这样没有边界感,竟然让一个刚认识的人直接到她家去。
苏昀如约到了姚泠的家,明明外面是晴朗的天,姚泠还拉上所有窗帘,只留一盏冷色的灯,入目都是森冷孤僻的色调。
“别客气,坐吧。”
姚泠为她开了门,又躺回沙发上玩手机,丝毫不见她往日风采照人女明星的气度。
苏昀是来谈事情的,静静坐在一角,等她发话。
姚泠自顾自地跟人聊了会儿天,坐起来打量苏昀。苏昀沈默时的模样,还真有那种遗世独立的调调。姚泠心中烦躁,打开旁边抽屉,拿了支烟出来:“说说吧,都想知道些什么啊。”
“你是怎么认识俞砚舟的。”
苏昀不看姚泠,发问的时候望向其他地方,眼裏似乎有很多旷远的东西。俞砚舟是苏昀同父异母的姐姐,刚满二十那年离家去北京发展,后来一直跟家人失联,苏昀再次得到俞砚舟的消息,已经是她刚生下苏景成病逝的时候。
“我跟她是一个公司的艺人,当时carbon正要成团出道,我被调去当替补练习生。”
那时正是姚泠这一生的至暗时刻,家裏刚破产,母亲重病急需用钱,往日门庭裏言笑晏晏的宾客一个个避而不见,倒是有几个心怀不轨的男人前来暗示过她,她从父母的掌上明珠沦落成了任人拿捏的老鼠。姚泠狠下心要去赚快钱,当时只有晟星敢签姚泠,她没有任何优待,被选去当一个替补,明知机会渺茫,但她还是抓住了。“你姐姐当时连出道后的行程都安排好了,剩下三人也是各有来历,唯独我,失权失势,人人喊打。”
“那她为什么最后没出道?”
俞砚舟读大学时说是认识了个星探,那人要带她去北京发展,董丽瑄更希望她能安稳平凡地度过一生,她和苏昀大吵一架,当晚就收拾行李去了北京。苏昀后来尝试找过俞砚舟几次,回音寥寥。苏昀起初以为俞砚舟是在赌气,气消了就会回信,可是那次风雪夜裏俞砚舟愠怒地脸,竟然成了她跟苏昀的最后一面。
姚泠这个人说话自带三分刻薄:“你姐这个人恋爱脑,想必你也清楚,当时她怀了孕执意要生下来,她就解约走人了。”
在录制第一张专辑的前夜,俞砚舟跑到姚泠的房间让她替自己出道,俞砚舟说自己往后还有机会,可姚泠的境况已经等不起了。
俞砚舟总说她最爱的童话是《海的女儿》,悲剧奠定了她一生的审美,或许于她而言,爱就是一种献祭。苏昀双目失焦,眼前雾气上来,其实过去这么久,那种感觉已经变得非常粗钝了,“那事情最后怎么变成了这样。”
就算是为了男人放弃出道,那为什么当年只剩下苏景成一个人。
俞砚舟是苏父跟前妻的女儿,十二岁才搬去跟苏昀一家住。俞砚舟的母亲跟苏父感情不睦,她把原因全归咎到苏父身上,对苏父对苏昀一直有怨气,三天两头就要爆发一场。苏父走后,董丽瑄抚养二人长大,家裏只剩三个女人,彼此小心翼翼,关系缓和许多。可是粉饰的安稳不长久,她们最终还是闹了分歧,俞砚舟孤身去了北京,不欢而散。
姚泠怕苏昀要哭,扔了盒纸巾给她,面带怜惜地说:“别太自责,你姐这个人就像头驴,她不想见人,谁也找不到她。她说要当了明星才回家,可后面怀了孕,又病了,或许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们。”
苏昀以前对姐姐的去世总有种不真实感,现在从别人嘴裏说出来,她才真正发觉,俞砚舟是真的走了。
苏昀像是随意一问,“那个男人,是谁?”
俞砚舟走后,是董丽瑄去医院接走的苏景成,孩子的父亲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过。
姚泠手指一直夹着烟,把玩着,始终没点燃:“别光顾着问我,我也有话要问你。”
“你问。”
“你跟江明湛,怎么回事。”
苏昀跟俞砚舟到底是姐妹,模样有几分相似。姚泠在演唱会那次就认出了苏昀,当时脸臭得难看,她可不想一而再地看人撞南墻。
苏昀觉得她多此一问,明明她们所有看苏昀的眼神,都不单纯。
“算了,”男女之间还能是怎么回事,无非都是那檔子破事。“说起来,晟星这个公司创立的初衷就是为了捧个小明星,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小明星连个影儿都没有了,晟星还是这么多人求而不得的东家。”
这世上总是有人这么幸运,就算是无心种下的因,也能结出最丰盛的果。苏昀到底跟姚泠没有几分交情,姚泠不便过多说教,只旁敲侧击地提点。
“是吗?”
苏昀跟了江明湛这么久,其实不难猜出。江明湛根本对晟星就不上心,连旗下有哪些艺人都不清楚,只是留给了专人打理。
“人年轻的时候难免会自命不凡,总觉得自己会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其实再美好的女人,缺了显赫的家世,在他们那群人之中,也不过是个摆设罢了。他们即便是朋友,那也要分三六九等的。姚泠话到嘴边,忍住了。
俞砚舟想必当年也是狠狠地风光过的,可是这么些年,除了剩下一柜子珠宝华裳,其余什么都没留下。苏昀有这样的前车之鉴,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