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僵持下去也是徒劳,苏昀跟他上了车。车内暖烘烘的,车座开了加热,苏昀的脸渐渐浮出暖色。江明湛沈默,苏昀侧着脸向窗外看去,下雪了。
寒风裹挟着雪片飞旋,窗外的景致像那句诗,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这雪景肆虐沈暗,毫不浪漫。
路面被雪水浸湿,司机开得四平八稳,两边的景色缓慢地划过。过了半晌,江明湛才悠悠开口:“来这裏做什么。”
“学院有个课题,来这裏访谈。”
苏昀垂着眼,有意不看他。
“之前来过?”
“来过。”
看苏昀那张拒人千裏的脸,不消说也知道她在养老社区裏听过不少闲话。
“有什么见闻?”
苏昀很疲倦,语气平平地说:“当然是该听的不该听的,都见识过了。”
反正她对他也不是完全纯粹,尽快了断也好。
江明湛淡声道:“我们圆圆报覆心挺重啊。”
苏昀真是个心狠的角儿,人在外面刚听了些闲话,扭头就敢给江明湛安排别的女人。
江明湛明知出苏昀为何生气,却只字不解释,算是坐实了他和罗庚的关系。苏昀胸口窒闷,原来他们这种人,真是把所有的不堪,坦坦荡荡显露给人看的。
“是啊,我总不能假装不知道吧。”
他混乱之中顺手带了颗棋出来,心不在焉地应两声,手裏还玩着颗象棋裏的国王,丝毫没有被戳破应有的羞愧。苏昀忍不下去,拍拍车窗,“就送到这裏吧,我要下车。”
苏昀迫切地要下车,江明湛无动于衷,回以缓慢的声调:“外面雪大,再送你一段。”
人生的路何其长,他只陪苏昀走这短短的一段,让她少受一程的风雪,也挺好。
苏昀并不领情:“不用了,就到这裏。”
“好。”
司机收到江明湛的示意,减速将车停到路边上。江明湛看着她负气的背影,轻轻一哂,忽然有那么一瞬间,后悔放过她。这念头一起,不止盘桓了一瞬,但终究随着那抹身影,渐渐隐匿无形了。
苏昀冒着大雪回到学校,进门吕晴一惊一乍:“昀昀!外面下雪了,对吧!”
“嗯,我刚从外面回来。”
苏昀抖落外衣的雪水,去洗个热水澡。
外面雪花簌簌地落,漫天纷扬,不多时已经铺上厚厚的一层。吕晴抱着pad,对苏昀说:“昀昀,外面好大的雪哦。”
吕晴是南方人,来北京五年,仍然对下雪有无尽的兴奋。
苏昀洗过澡后困得很,她端坐着,拿出纸笔,研好墨,在一方宣纸上一笔一画地练字。别人都说心静的时候才能写好字,但苏昀总爱在躁郁的时候动笔。一开始她随意地写,落笔几句都是伤春悲秋的词,她嫌自己矫情,翻出一副行书出来照着摹,慢慢地,心静得如止水。
苏父以前总爱说见字如见人,苏昀受父亲的熏陶,从小临摹大师的笔迹,后来渐渐悟出自己的风格,她的字就像她,浓淡得宜、柔和裏透出几股苍劲。
苏昀认真的时候,身上那种温文清雅就更为凸显,吕晴抱着手机,拍下一张发给梁慎之。
“昀昀,”吕晴跟梁慎之聊了会儿,又叫她,“梁学弟邀请咱们一起下去堆雪人!”
苏昀停笔,梁慎之正好给她弹几条微信消息,发来外面下雪的照片。
“其实现在姐弟恋挺正常的。梁学弟多好啊,年轻,还认真,不像那种爱玩的。”
苏昀之前那事传遍全校,梁慎之还是不改态度,每天找理由跟她搭话,一般男人遇着,都会有芥蒂,梁慎之却要更殷勤些。吕晴佩服梁慎之痴情,很乐意帮忙撮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