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不想来可以拒绝，不应该中途溜走，这不礼貌。”纪夕看他手裏还拿着游戏机，挪开了视线。眼不见心不烦，这是她这么多年对江明湛用得最多的教诲手段。
“我哪儿敢呢。”江明湛明明摆的是低眉顺目的面孔，却怎么都有种桀骜难驯的味道。“领导还有什么示下，我一并听取。”
纪夕不是寻常的贵妇，她在男人主宰的战场裏浸淫多年，身上有种雍容的英气。她看每一个人，就像尊庄严的神佛在睇视芸芸众生，悲悯且漠然。“你不要贫嘴，你难道不知道我选择这个时候退休是为了什么？”
“可能是怕跟我爸狭路相逢，然后两败俱伤吧。”
江明湛累得慌，找了个地方坐下。“您也别站着，坐下吧。”
江明湛油盐不进，纪夕再这样下去得把自己气死，她索性把话挑明了说：“今天你赵爷爷你也见过了，他还有一个外孙女，”
江明湛打断她：“等等，她外孙女好看么？别像他孙子，歪眉斜眼儿。”
“等你见过，就知道了。”纪夕还能不知道江明湛的劣根性，她物色的人选都是万中挑一的人物。赵静随处处拔尖，即便江明湛再苛刻，他也挑不出人家一个错出来。
江明湛觉得刚才自己太客气了，兀自哂谑起来：“您这是开养殖场呢，两边各拉着一头马，看对眼了就配对是吧。”
纪夕不知道是哪裏疏忽，竟然让江明湛练成尖酸刻薄的一张嘴。她从进门就开始忍，这会儿终于爆发，出生呵斥他：“这就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你对比一下你的同龄人，是不是都成家了？就你一天花名在外，三十岁了还不收心。你是要我为你操心到八十岁，你才肯罢休，是不是？”
“得了吧。”
这圈裏多少人爱借江明湛的势，仿佛只要是跟江明湛沾上一点边儿，自己就能镀金身似的。这些年流言真真假假，他懒，没清理过。
“你爱在外面鬼混，自然是看不到你爷爷每天有多为你担心。”纪夕搬出江家来弹压他，“江漓这么多年没有孩子，你知道她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吗？你清楚她的情况，你不想为她分担？”
江明湛没答话，心想不就是个孩子么，逼急了他能马上弄出一个。
纪夕不多浪费口舌，警告他：“总之我话说多了你也不爱听，我只是要你心裏有个数。”
原本江明湛忍而不发，今天这页也就揭过去了，后面的事可以从长计议，慢慢磨合。但这晚不知江明湛是不是真喝多了，忽而叫住欲走的纪夕，对她说：“我一直有个问题。”
纪夕：“说吧。”
“跟个不熟的男人一起生个不太熟的儿子，这事就这么有意思么？”
江明湛不是个说话不经大脑的人，他若说话悖慢，像一时意气，那也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你说什么？”纪夕敛回笑容，拿出她平素把人镇摄得战战兢兢的威严，问他：“江明湛，你真不会觉得江家真的就只有你一个儿子吧？”
“哦，”这下终于图穷匕见，江明湛笑了笑，“也对，无论是江家还是纪家，恐怕都有遗珠在外，”
剑拔弩张之下，纪夕抬手给了他一耳光，堵住他后面的话。纪夕终究是长辈，不会容忍有人这样忤逆她。“你今天喝多了，早点休息。”
纪夕一如既往，回了江家的别墅。纪夕今天只是个江明湛提个醒，这件事她可不担心江明湛会不接受，哪怕是婚姻加身，只要人愿意，他该逍遥还是能逍遥。江家人都是流的相同凉薄的血，若是不懂得趋利避害，江明湛还当什么商人呢。
江明湛挨了一巴掌，觉得没意思，继续捡起他的游戏机，原来那一局已经结束，他坐到屏幕前重新开局。这款游戏已经过时很久，他也生疏多年，屏幕上的小人儿不断被ko，饶是他这样的好脾气也被激出火。
江明湛最后扔了游戏机，醉陶陶地给苏昀打电话，说让她准备准备，一会儿司机过来接她。江明湛在苏昀这裏装醉过，留过案底，苏昀这回挺警觉地问他是不是在骗她。江明湛说她是个小没良心的，直截了当地承认他没醉，他就是怪想她的，想到一夜睡不着，问她究竟要不要过来。
苏昀哪儿受得住这样的腐蚀，她自然是一百个一千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