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昀休假也没闲着,下午带着江明湛一同去了老袁的工作室。
苏昀在这裏表现得特别熟稔,进门人人都熟络地叫她小昀。老袁见她带了个男人,戴着老花镜直勾勾地端相半晌,给了他们一个慈爱的笑容。
老袁对苏昀的托付万分上心,收到她的咖啡杯就开始制作锔钉,跟着徒弟连夜赶工做出雏形。老袁的祖师爷是曾经是专给紫禁城显贵子弟做秀活的匠人,专攻可供人赏玩的锔艺,这份匠心代代相传,到了老袁这裏,更是机巧万千。老袁为这只杯子的豁口锔上了一枚银质银杏叶,远远看上去,一片零落的银杏叶恰好落在杯口,巧妙地遮住了咖啡杯的裂痕。
苏昀见了杯子一直跟老袁道谢,想取走杯子。老袁乐呵呵地笑,说这还尚未完工,让苏昀在会客厅裏休息,晚点做好了再给她送过来。老袁工作室不喜欢人打扰,苏昀从善如流,带着江明湛换了个地方。
江明湛在展厅裏晃一圈儿,将老袁陈列的作品一一欣赏一遍,对苏昀说:“你跟这老头儿还挺合得来。”
别人总觉得苏昀性子孤僻,她这个人其实特别随缘,君子之交淡如水,她交友讲究投契,尤其擅长跟上了年岁的人打交道。苏昀的外婆以前去寺庙进香总带着她,苏昀也渐渐地爱往老宅后山的寺院跑。那些僧侣待苏昀十分亲厚,带着苏昀写字画画。后来苏昀读书这几年,机缘巧合之下,在北京结识了些书画家,好些个年近耄耋、道骨仙风的老人还真心实意地称她为“小友”。
苏昀思索一下,说:“我好像跟年纪大的人比较合得来。”
姚泠明裏暗裏好几次说苏昀老成,其实苏昀自己也体会得到,每当别人在她耳旁碎碎念叨八卦轶闻,她只觉得吵闹。
“是,”江明湛嘲弄说,“不然怎么选了我呢。”
“你少阴阳怪气。”
江明湛逛完展厅的藏品,问她:“大概还要等多久?”
老袁是个慢性子,做事追求慢工出细活,老袁让苏昀等一会儿,估计这得等到晚上去。江明湛在这裏干耗着不是个办法,他时间不能这样挥霍。苏昀看他在这裏无聊,于是劝他回去:“你如果忙的话,不如先走?我到时候自己回去。”
江明湛倒是闲散,低头哑声道:“你为我请一天假,我不得奉陪到底?”
若要问苏昀她觉得江明湛哪裏最宠溺她,一定是在江明湛肯抽时间陪伴这一点上。对于江明湛这种人,最奢侈的东西是时间,但江明湛却肯花时间陪她。他明明对美食不甚热衷,一顿fine
dining要耗费几小时的时间,他在北京时却愿意常常带她去吃,忍受冗长的换杯换盏。他工作之余的时间很珍贵,却对她很慷慨。
苏昀又问:“那,老袁有一只白画眉,在二楼,你要不要去看看?”
“还看什么白画眉,”江明湛眼眸含笑,让她附耳过来,柔声低语:“圆圆,要不然趁现在有空,我给你展示琴艺?”
苏昀眼裏倏的霎时一亮:“真的?我们现在回去?”
“走吧。”
江明湛默认,大步往外迈,挥挥手腕让苏昀跟上。
江明湛带苏昀步行,走过好几条街通,把她拐进一座大四合院裏。院子裏种着一棵上了年头的西府海棠,枝叶如华冠繁盛葳蕤,花开得蔚然,翻涌作一片淡红的云霞。
这棵树已有200多年的树龄,古树根茎蔓延,之前把院子裏的古石板顶的坑坑洼洼,后来江家将树修整一番,为院子换上新的石砖,除了这地上的石砖,这间四合院还保留着原来的面目。江明湛穿进游廊走进一间房,房间内陈设皆是的黄花梨木的明式家具。苏昀没见到竖琴,绕到屏风后面去找,而屏风后是一处更衣梳洗的小间,小间摆着梳妆臺,正中央竖着一扇铜镜,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苏昀没见到竖琴,嘟哝着转身出去,被江明湛不由分说给堵了回来。
“你的琴呢?”
苏昀问。
江明湛一脸不知情:“什么琴?”
“你不是说要给我弹琴的吗?”
“是么。”
北京的初春气温低,万物将醒未醒,病病歪歪,苏昀在灰扑扑的人和物裏却是一抹亮色。苏昀今天穿着条长毛衣,踩一双长靴,漏出一截儿纤秾有度的大腿,白得晃眼。江明湛垂眸凝视她的双腿,一只手将她的双腕反剪到身后,另一只手从毛衣勾了进去,“我说的是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