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桔连忙寻来一杯清水,
裴景瑶饮下后才好上许多,他茫然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厨子,脚步后退一步。
“这是做什么,
快起来。”
“王君不知,这椒麻辣异常,是我等没放好位置,
才让王君被呛。”
厨夫仍不肯起,眉目间尽是担忧,
王君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被呛成这样,
若是回去向少主说上几句,
那他们往后怕是再没有好日子过了。
“快起来吧,
我占你们厨房在先,
事先也并未问你这都是何调料,怎能怪你们,
要怪也是怪我自己去尝。”
裴景瑶语气轻柔,那厨子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见王君眼中真无责怪之意,这才大着胆子站起来。
“王君真不怪罪我等?”
裴景瑶清楚他们心思,
他亦有过三年看人眼色过日子的苦楚,
于是语气更加温柔几分,生怕吓到他们。
“自然,
你们莫怕,我不会怪罪你们。”
就在他说话之间,
那锅中已飘出阵阵香气,裴景瑶顾不上面前人如何想,只忙转身去看锅。
煮好的面条被捞起,上面再浇上一勺喷香的香菇鸡肉丁,
别提多让人胃口大开。
他将自己与云肆那份盛好,离去时对门口几人道:“我多煮了一些,卤与面都在锅内,你们趁热尝一尝吧。”
待王君的身影渐远,他们几个才惊讶互相看了几眼,随后疑惑着去屋内查看一番,王君果真给他们留了许多。
有生之年竟能吃上王君亲手做的饭,几人捧着面条吃的心惊胆颤,而更令他们惊讶的是,王君的手艺丝毫不比他们几个差。
裴景瑶还不知晓,今日过后王君温柔心善且擅厨艺的名声便被传到民间,引得王城男子都对他十分好奇。这事后来还被传到云肆耳中,她只换来身侧属下低语几句,裴景瑶的好名声便流传更广。
他是来自大梁的异国郡主,能在北疆得民心这回事,除了他本身就温柔无架子以外,离不开云肆在背后推波助澜。
青州三城在进行最后一次清查,明日便会彻底开放,大梁虽将三城割给她,但云肆并未对城内布局有任何改动,城内那原本惴惴不安的百姓们也都放下心来。
云肆这几日正为此忙的脚不沾地,每日都是清晨离去,直到夜半才悄悄摸入床内,裴景瑶总能在半醒半梦间感受到她的温度,再钻进云肆怀中轻哼,像在撒娇她怎能回来的这般晚一样。
裴景瑶对云肆的疲惫看在眼中,疼在心裏,今早她离去时说中午便能回来,裴景瑶这才想亲自下厨为她做口饭食。
两碗面条放在桌子上,外面每出一声动静他便要抬头看一眼,可惜每次都不是云肆,他掩住眼中低落,只安静等着妻主回来。
在面条凉掉前,云肆刚巧迈进屋内,迎来的便是小夫郎欣喜的神色,她鼻尖轻嗅,那股勾人食欲的香气飘入鼻子。
云肆任由小夫郎将自己披风褪下,自己则牵着他的手走到桌前,嘴中疑问道:“怎亲自下厨?莫不是他们做的不合胃口?”
裴景瑶摇摇头,那小脸上一片忧思,“才非呢,是景瑶看妻主近日繁忙,好似都瘦了一些,听他们说妻主吃饭都是对付几口就罢,这怎么能行。”
云肆哦了一声,抬手轻掐住裴景瑶脸颊软肉,语气满是笑意,“原来是心疼为妻。”
裴景瑶这回没羞涩躲开,还极为认真的点点头。
云肆揽过小夫郎的腰肢,将他带到桌前坐下,“你且放心便好,我不累,只是你需多吃一些,怎餵了这么久也不见胖。”
裴景瑶小口咬着面条,闻言只小声道:“胖了不好看。”
云肆眉头一锁,“谁说的,胖了也好看,你不管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裴景瑶筷子上的面条滑下去,他幅度极小的点点头。
就好像真的要将他餵胖一般,当日下午小桔便端进来几盒糕点,只道是少主让人送来的,说是王君会喜欢吃。
那些都是北疆的特色糕点,大多都是奶制,先前云肆怕他胃疼,后来裴景瑶自己试探着又偷喝了一次牛乳,在一天后才敢告诉云肆自己无事,声音中还带着几分得意。云肆简直哭笑不得,于是这才敢将糕点给裴景瑶送去。
因连着几日吃了不同的糕点,导致裴景瑶闻见奶味便有些反胃,晚上更是吃不下太多东西。
这般安稳的日子未持续许久。
老北疆王终是未能熬过这个寒冬,在宣和郡主嫁到北疆的第一个月,北疆王薨了。
北疆并无丧礼文化,更不喜后人哭孝。
裴景瑶看着沈默坐在帐外云肆,不忍心的将她轻抱在自己怀中,他体会过失去至亲的痛,那比什么滋味都要苦。
“妻主,母王去陪父君了,往后还有景瑶陪着你。”
云肆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她按照自己母王的意愿将她与父君葬在一处,在下葬那日,她与裴景瑶将北疆最烈的酒洒在墓前。
云肆成了新王,这个消息传到大梁,余舜岚送来吊唁信的同时,为北疆又备了一份新王贺礼。
在王位继典的前一日,云肆手中拿着一方金丝楠木盒放在裴景瑶身前。木盒被男人轻轻打开,裏面是整套由暖玉打造的首饰,每样都被红布小心包起。
看着男人惊讶的眼眸,云肆开口解释,“答应过你的,到北疆后便命人去打造了,只是如今才做好,看看喜不喜欢。”
她将玉镯套在裴景瑶纤细的手腕上,那暖玉通体毫无杂质,贴在肌肤上更衬得他肤若凝脂。
“景瑶十分喜欢。”
他当初只以为是云肆随口一说,谁知女人竟真的为他打造了一套首饰,裴景瑶眼眶一酸,眼中便蓄满泪滴,他情绪来的太快,云肆忙放下手上物件去哄他。
裴景瑶这段日子情绪总太过敏感,云肆以为是他孤身在北疆的缘故,总是腾出更多的时间来陪他,小桔也每日变着法的逗他开心。
“喜欢应是笑,哭只能留在榻上。”
云肆擦着裴景瑶的眼泪,半威胁般轻声哄着,近日事情多,两人已快半月未亲近,虽明日就是继位大典,可云肆实在忍不住。
裴景瑶哭着动/情的模样实在让人欲罢不能,那套泛着凉意的首饰贴肌肤上,令他颤栗不止。
翌日大早,小桔便领着几个小厮进屋伺候裴景瑶,今日是大典之日,裴景瑶身为王君要全程陪伴。
小桔看着新多出的暖玉首饰,面上讶异道:“王君,咱今日是用这套暖玉饰品,还是用之前备好的,小桔瞧着这套玉的更好看些。”
裴景瑶耳根悄悄一红,“那就用这套暖玉的。”
“好嘞。”
小桔在到北疆后特意被教导许多,如今对北疆男子的发饰更是手到擒来,他为裴景瑶绾了一个端庄的发式,又将那套玉簪为他簪上。
裴景瑶为自己带上玉坠耳饰,他今日穿的是北疆王君的服饰,繁琐又华美,还透着古老神秘之感。
古朴的牛皮鼓被擂响,轻柔微风拂过脸上,裴景瑶双手合于身前,迎着众人的瞩目之礼,一步步走向高臺之下的云肆。
她亦身穿玄色北疆服饰,额上系着镶玉的抹额,看起来肆意又洒脱,那琥珀色的眼眸充满野性的美感。
云肆当着北疆万千百姓的面牵住男人的手,带着他转身走上那古老的祭祀臺。
自古继位大典都需在祭祀臺前见证,臺下之人皆抬眸看向新王与王君。云肆拿出匕首,朝手心划了一刀,涓涓鲜血顺着掌心流到臺上,裴景瑶看向云肆的掌心,眼中是掩不住的担忧。
裴景瑶从头至尾都在註视云肆,他看着云肆用自己听不懂的北疆古语,神情虔诚于祭臺前祈愿,随后用那满是鲜血的手牵起他,转身看向臺下行礼叩拜的万千子民。
她在用北疆语起誓,既成新王,绝不辜负北疆子民,她会用她的生命来守护北疆。
亦守护裴景瑶。
大典的流程繁琐沈重,好在这是最后一项,待云肆带他走下祭臺后,裴景瑶便拿出早备好的伤药,不顾那些王臣震撼的目光,只安静替云肆包扎。
崖安带着裴晓映走到两人跟前,随后缓缓行礼,语气中掺杂一丝感慨之意。
“臣见过王上,见过王君。”
在云肆令他起来后,崖安这才恢覆平日那副无谓的模样,裴晓映有样学样,亦跟着行礼。
“映儿见过王上,见过王君。”
裴景瑶看着裴晓映失笑片刻,轻轻拍了下他头顶,嘴中轻训道:“你也跟着闹。”
裴晓映唇角笑的弯弯,他眼睛恢覆的速度比崖安预想要快,这才两个月便已能模糊看清人影,只是不易久见光,所以眼上还蒙着那条白布。
此刻人群逐渐散去,崖清也钻过人海跑到崖安身侧,在行礼过后便酸溜溜道:“哥哥成日把小徒弟当个宝,眼中都没有旁人了。”
崖安撇了眼他,“少跟我贫,爹让你说什么?”
崖清立刻换了语气道:“爹说让你晚上带映儿回家一趟,崖喻过两天要去戈壁历练,爹说吃顿团圆饭再放她走。”
崖喻刚满十五岁,这个年岁去戈壁历练也是北疆的传统习俗,崖安对此没有异议,只扫了眼周围,这对姐弟俩从不分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