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中,看见江楚抱着一堆茶杯一样的东西,“当当当”放在餐桌上,钟离不解其意。
直到她取来细长的点火器伸进杯中,点亮了裏面的蜡烛之后,钟离才后知后觉,看着她感嘆:“好漂亮。”
江楚有些得意:“那当然,这可是我花了不少心思,淘来的宝贝。”
桌上放了白色半透明的竖纹刻磨烛杯,光调清丽温润,投在桌上朦胧绰约;圆形喷砂烛臺,线条流畅敦实可爱,双色装饰玻璃让透出的光影别有层次趣味。烛杯低矮,只将光投到餐桌的饭菜上,并不影响月光。
还有一个几何切面烛杯,一个倒放的瓦片样极简烛臺,江楚在自己和钟离的餐盘边各放了一个照明。
转眼餐桌成了整晚最美的景点,光影交错,如梦似幻,与月色相得益彰。
而越过餐桌,看对面的人,更多了一份微妙氛围,江楚只觉得婆娑明灭的亮光,好像在他的脸上跳舞,让人躁动。
钟离率先举杯,说:“七夕快乐。”
“节日快乐。”江楚抿下一口红酒。这是两个人第一次私下单独吃饭,实在怕尴尬,便主动跟他说这是产自哪裏的酒庄,又说这满桌的烛杯是从哪裏收集来的,以至这屋裏子的画、灯、摆件,似乎个个都有特殊来历。钟离偶尔给予一些恰到好处的鼓励,总是能促进她自然地把话题继续深入下去。
就着这些物什,钟离知道了她小小年纪,见到了父母惨烈的遗容,从此后常常噩梦。后来一个人住,总梦到一些不干不凈的东西。便买了很多蜡烛,夜裏既不会太亮,又借着火光驱逐梦魇邪祟。
朦胧烛光与月光裏,江楚笑呵呵地,将这些当陈年旧事,当无关紧要的闲话来讲,似乎所有的痛苦与害怕,都被时间的长河冲淡了。
她越举重若轻,钟离的眼神在明灭的光影中,就越深沈,看得江楚都觉得自己不能再说话了,便开始反问:“我说了这么多,你呢?我好像对你一无所知。”
“我们家的情况,没什么值得说的。我父母都忙着自己的事,不怎么管我们兄妹两个。穆兰以前在外地上学,我们是今年才来往得多了些。”
见他这样含糊着,江楚索性问详细些:“你说从来不过七夕?这是为什么呀?”
“七夕,原本不是什么好日子,现在被商家炒成了情人节。不管是哪个,都跟我没什么关系。”
江楚抿了口酒,下意识地接道:“那等你有了女朋友,肯定得过呀。”
“嗯。”钟离点点头,把最后一点酒倒进杯中,朝江楚举杯,面有笑意:“那就祝我早点找到女朋友吧。”
江楚瞬间觉得自己脸发烫了,好险没开灯啊,她干笑了一声,举杯道:“祝钟离大导演,早点找到一个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的女子。”
“你不就是吗?”
钟离轻飘飘一句话,把江楚呛得眼泪都出来了,红酒的颜色在此刻的光线中格外深,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喝了一杯毒酒发作了呢。
正当她手忙脚乱的时候,一张纸巾已经递了过来。
江楚赶紧接过擦了眼泪鼻涕,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幸好钟离也没有继续聊下去。
他们又说起剧组的事,江楚便忍不住为包姐说话。
她跟包姐对戏的戏份蛮精彩的,试拍的时候就非常有感觉,包姐是个好演员,戏品人品都好,以前也合作过……
她说了一大堆话,钟离只是点头表示讚同,没有明确表态,江楚又不便直接告诉他想要包姐来演,只能点到为止,说出自己的感受,尽力而已。
眼看饭菜都吃完了,红酒也喝了一瓶,江楚摸了摸自己脸,感觉有些发热上头,她站起来:“吃完了,我去洗碗。”
钟离也没有再说什么,主动帮她收拾。
李寻欢这个鬼机灵就等着饭后散步呢,一直眨着亮晶晶的眼睛,乖乖蹲在厨房门边,等着江楚给他系上狗绳的那一刻。
一会儿开了灯,大红脸就藏不住了,多难为情。
江楚机智地说:“几个碗而已,我自己处理就好,你带狗狗出去散步吧。我今天有点累,就偷个懒。”
“好。”钟离很配合地带着欢欣雀跃的狗子出门。过了一个多小时,江楚已经把一切收拾停当,澡都洗完了,钟离还没回来。
江楚只好发了个问号表情包加几个字:迷路了?
钟离导演大人千秋万载一统江湖:没有,马上回来,等我一下。
这个人回微信的格式堪比手写书信,从不用表情,连标点符号都不错一个。
江楚打开电视当背景音乐,用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绝密小号刷微博打发时间。
冷不丁,看到热搜上一个话题#钟离七夕独自遛狗#,吓得她把手机扔出老远。过了一会儿,她终于鼓足勇气,捡起手机点进了话题。
原来是一张路人拍摄的偶遇照片,配上了这句话。点开照片一看,江楚的心立刻放回去了。
照片比较糊,而且没有拍到李寻欢的正脸,只露出一只狗腿子。也对,路人想拍的主角是钟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