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法倒是挺管用,不一会儿元荔便沈沈睡去。
巳时刚过,天光浇铸山间,整个山寨被笼罩了一层雾霭。
元荔是被渴醒的。
已经第二日了,没有食物吃倒还能坚持,没有水喝可让她有些难以忍受了。
嘴巴裏又干又苦,嘴唇已经干裂开,些许发白。
刚刚坐直身子的元荔,发觉自己脑后盘着的螺型发髻似乎已经压歪了一侧,鬓角旁也多了不少掉下的碎发。
于是她只好把整个头发披落下来,重新束起。
拿下螺髻上的发簪时,元荔看见了发髻的样式。
记得这枚镶嵌红宝石的纹金簪还是原身母亲佩娘送的,自打佩娘死后,原身也舍不得扔了这只发簪,一直保留到现在。
挽发髻不是件易事,元荔本来也不大会。
所以只好随意盘了下,盘了个简单的椭圆形的髻,挽在脑后。
而后再带上金簪,把头发整饰利落。
她把昨日盖在身上的厚布迭成四方形状,放置一旁。
她拍打了下身上可能附着的灰尘,后站起身子来。
因为她似乎听见门外有什么动静传来。
侧耳听门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山匪良子的。
外面的声音有些嘈杂,不像是一个人在说话,更像是两三个人在对话的声音。
听不清便罢了,她准备将厚布重新寻个干凈地方放置。
不想她轻轻一瞥,却瞥见杂物堆一处有一只尾巴在外面露着。
是昨日的老鼠尾巴。
元荔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老鼠还在……
而她还发现杂物堆裏放置的物品竟然有挪动的痕迹。
元荔没敢看,压在老鼠尾巴上的东西移动了位置后,老鼠的整个身子全部露了出来。
只见光溜溜又肥硕的灰老鼠身上,布满了点点殷红血迹,血甚至染在了它身旁一把已经生了绣的铁刀上。
元荔没忍住叫了一声,她害怕外面良子找事,于是只好又熄了音。
半晌,她紧紧捂住嘴巴的手才放回到身侧。
下一瞬,杂物堆裏发出一声很尖锐的喵声。
是猫的叫声。
不出半刻工夫,只见一只通身银白的猫从裏面钻了出来,身形很大,脑袋圆滚滚的。
它竖着耳朵,有些敌意地盯着元荔看。
这副模样像是在宣耀这是自己的地盘,请她滚出去。
它夹着尾巴,略带警惕的眼神贴着墻面走,渐渐准备靠近她。
元荔向后退了几步,看样子它并不喜欢自己。
她怎么会不想离开这个破地方,可她身不由己,无可奈何啊!
待它走近,元荔总觉得这只猫有点眼熟。
似乎在哪裏见过……
元荔试着和它进行友好地交流。
她没再躲避,主动迎了上去。
它应该也并非想攻击自己,只是想威慑她。
于是她便走至房间的一个角落处,静静待着。
猫的叫声渐渐由尖利变得平和了些。
看样子它已经不怎么会攻击自己了。
元荔心想。
她仔细看着猫身,看了一阵,熟悉的感觉再次涌入。
似乎是昨日冻着了,脑子居然有些不太管用。
想不到便只好作罢,而此刻,外面似乎也没有什么动静了。
良子带着两三个人找遍了所有地方,依旧没能找到寿喜。每个寨子的屋子包括一些能够躲藏的角落全部寻了。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它跑到了山下。
良子不再猜测,先回到寨子的殿上,去见屠蒙。
进入大殿,屠蒙正靠在椅子扶手,扶摁额角。
良子知道他不喜吞吐言说,于是直接便道:“老大,我们上上下下已经找了个遍,确实没寻到寿喜。”
“应该也不会下山吧!若是遇上猎户便麻烦了!”
良子说完,等待屠蒙的答覆。
只见屠蒙紧闭眼眸,长睫轻轻眨动。
听他说完,才把按揉额角的手放下。
寿喜一直很听话,不可能跑到山下。
屠蒙昨日申时便没见寿喜的身影。
一般它喜欢跑在寨子裏耍玩,日头落了就回了。
不想直到清晨,它也没回。
他拿了饭食到它常去之处,依旧没能等来。
心裏生了几分焦急。
良子也知道寿喜这只猫虽然模样长得不怎么样,可屠蒙偏是喜欢。
他记得屠蒙说过,喜欢它,是觉得它与自己的脾性很相似。
所以,良子当然知晓这只猫对屠蒙的重要。
“每一处都找过?”屠蒙带着倦懒的嗓音沈沈道。
“是的老大,都找过了。”良子说道。
言毕,他似乎想到了一个地方,竟一直被他忽略了。
“有一处没去过。应该也不会在那裏。”良子自言自语说着,却被屠蒙听见。
“何处?”
良子肿着一双肉泡眼。
昨日喝了不少酒,说话都有些含混不清的。
良子瞧见屠蒙的脸色已经沈下,眸中渐渐布满阴霾。
这才扇了扇自己的脸,打清醒后缓缓道:“储物房。”
储物房裏,元荔盯着它的脑袋出神。
那只猫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于是扭转过头,忽闪的琥珀色睛珠盯着她的脸看。
没想到被它这么一瞪,反倒叫元荔记起来了。
她记得书中的匪首屠蒙,身旁就有只身体灰白的猫。
裏面描述说这只猫体态硕大,眼瞪如铃。
它动作敏捷,常昂首行走,蔑视一切。
因为它的神情和性格很像屠蒙,屠蒙便对它很好。
这样看来,它刚才生了怒意时,那张狠辣的面容确实挺像。
它有一个很好记的名字:寿喜。
寿喜背朝她蹲坐着,毛茸茸的背身看着还挺可爱的。
看着看着,元荔有些忍不住想触碰一下,不想让他们的关系这么僵。
她慢慢地,格外小心地用左手手指轻戳了戳它后背的灰白毛。
寿喜喵了一声,声音很不情愿似的。
元荔赶紧收回了手,没再碰它。
“寿喜!寿喜!”她唤了它的名字。
寿喜的眼中除了不耐还添了一丝疑惑,这裏知道它名字的人它都见过。
陌生人怎么敢唤它的名字?
于是它又尖利地叫了一声。
元荔心说还是少惹它为好,还是在这裏静静呆着。
不一会儿,她见寿喜走到她刚刚迭好的厚布上,躺下了。
元荔可不想她睡的地方被寿喜占据了,只好走过去,小心地动了动它的身子。
寿喜并不挪开,眼神向后瞪了她一眼,那副模样显然已经认准这是它自己的窝了。
任凭元荔怎么轻戳它的身体,已经无用。
寿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便把眼睛瞇成一条缝,瞬间陷入熟睡。
元荔只好坐到椅子上,她感到衣衫的裙摆有一根无形细线扯着。
她拿过来,才发现裙摆的一侧线头开了。
不用说,肯定是寿喜昨夜干的。
这时,门外传来咔哒一声,是门锁打开了。
那一瞬间,元荔心裏有种说不明的感觉。
良子将门打开,准备寻找时,却看见在一个铺得四方的布料上,睡得很熟的寿喜。
于是,他唤着寿喜的名字,可寿喜并不怎么待见他。
它喵的一声翻转了身体,并不作理会。
良子见寿喜不愿和他出去,便一改往日横眉竖目的模样,故作温声道:“寿喜,寿喜!老大四处找你呢!你怎么跑到这裏了?”
说罢,良子睁圆了眼睛瞪了元荔一眼。
元荔心道自己可什么也没做,或许早在她进这间屋子时,寿喜便溜了进来。
有她什么事情呢?
“寿喜是偷偷跑进来的,与我没有关系。”
良子瞧着她把所有关系撇清,闷哼了声:“到底是不是它跑进来,还是你把它引进来的,问过才知。”
什么意思?他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吧!
昨日把她一脚踢进来时,他便把门锁了个严实,怎么还说是自己引它进来的?
实在可笑。
元荔不想再和他辩驳什么,只听门外一阵声音幽远而镇定。
“寿喜。”他轻唤了声。
寿喜懒懒地走向他,只见男人蹲下,寿喜便一跃跳至他的怀中。
雾霭加上刺目的阳光,元荔一时并没看清来人的模样。
直至男人开口,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元荔确定了。
屠蒙抱着寿喜,寿喜的脑袋撒娇似的蹭着他的肩头,元荔竟还瞧它面带笑意的看着自己。
元荔:“……”
良子只无奈说道:“寿喜还是听老大的话啊!”
说完,他们看也没看一眼元荔,便准备离开。
好不容易开了门,她怎么能让机会溜走?
那把已经生了铁銹的刀,被元荔拿在手中,此刻冲出去便可。
她也不等,待房门即将关上时,大步跑上前,可她忘了,自己裙摆已经开线,细线正落在脚边。
这线绊了她的脚踝,由于步子迈得太大,元荔竟一个趔趄差点栽在了屠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