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从窗外打进来,落在柳骋身上,他周身散发着沉静内敛的气息,手中之笔一刻不停,挥墨如泼,点点滴滴落在纸上都成了清隽又有用的医方。
平安在一旁给他研磨,又听他吩咐去取收纳在屉中的药材。柳骋放到鼻子下闻了闻,眉头轻轻蹙起,认真思索片刻,才放下,又将方子写在另一张纸上,动作熟稔又自然,就像跟平安磨合了许久一般,他一抬手,平安便晓得他是想要甚。
按理说他作为一个武将,平日对医术有些钻研也罢,又不是做学问,怎么能一下就融进编纂医书的工作呢,甚至看起来还格外沉浸其中,就连早膳都忘了要用。
顺利委屈巴巴地跟盛嘉云抱怨道:“公子都不听我的话,我看他都要平安带来的医药给迷住了,我跟他说话他都不理,从前他多爱练武啊,怎么受了个伤,连刀都不摸了。”
千防万防,防住了卫千野,却没防住平安。
顺利打算回柳府背出柳骋那把跟随他征战多年的刀,到他跟前晃一晃,让他想起他曾经在战场的赫赫战绩。
他将想法跟盛嘉云道出,便将手中端着的托盘往她手里一递,“公子吃了早食才能喝药,麻烦您了。”,话一落,人就飞地往柳府去了。
盛嘉云无语地捧着飘着稀薄热气的粥,心下吐槽道,这个药他就非吃不可吗?努努嘴,还是抬步迈了进去。
近了才觉着心情愈发古怪。
看着平安围着一个神色平静的少年团团转,盛嘉云一瞬间有些恍惚,若不是眼前之人不像翛竹那么瘦削,她都险些都要认错。
认错!荒谬,她怎么会有这种念头,是谁都能像翛竹的吗?
不知从何而来一股恼火莫名窜上心头,她硬声硬气地打破屋里有序平和的气氛,“柳骋,什么时辰了还吃不吃早膳了?”
见他抬眸望来,清澈的眼里带着星点茫然,目光落在她身上后,焦点才渐渐汇聚。
阿云是在叫他啊。
“吃。”柳骋笑着将笔搁下,朝她走过去。
“记得喝药。”盛嘉云瓮声瓮气的搁下话,放下托盘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却发现往前走不动了,回头一看,就见到柳骋拽着她的衣摆,正在等她对上他的视线。
“你不吃吗?”他的那双桃花眼潋滟多情,跟翛竹的瑞凤眼乍一看有点像,细看还是很不一样的。
盛嘉云瞥了一眼在旁边等着伺候的平安,干巴巴道:“吃过了,你以为谁像你啊。”
柳骋让平安退下,将她拉到身旁的凳子上,手里的调羹舀进粥里,“那会我并非故意的,你别生气了。”
盛嘉云愣了愣,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说得是他的唇碰到她脸颊的事,登时恼羞成怒:“谁气这个了!我才没有是非不分。”
“那你气甚?”他吹了吹清粥,送进口中。
他这样只会让盛嘉云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她摆摆手,心里闷闷道:“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我就要自己猜,我自己猜,就极有可能会猜错。”柳骋掰了小块馒头,抬眸看着盛嘉云问:“跟平安有关?”
盛嘉云似被踩了尾巴般,声音忽而变大,反驳道:“不是!”
柳骋眉头一挑,肯定道:“那就是生我跟平安的气了?”
她似点燃的炮仗一般炸了:“都说了不是!”
“因为翛竹?”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淡然,盛嘉云却如泄了气般,用沉默做了回应。
柳骋知道自己猜对了。
“不想我用他的人吗?你看到他会难受?”
盛嘉云抬眸瞪他一眼,担忧他将平安赶走,“才不是。”她跟平安无冤无仇,今日看到平安忙上忙下精神头很足的样子,心里也清楚,来这里帮忙,对平安来说,是件好事。
她并不想坏了平安的好事。
只是她又犯了倔而已。
“吃快些,吃完喝药。”盛嘉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正好,顺利也抱着刀闯了进来。
“公子!听着孩子们训练的声音,我就知道公子手痒了,这不,我把刀给您拿来了!”顺利扬起小脸等待表扬。
顺利的举动提醒了他,他不仅是自己如今也是柳骋,光顾着看书是不行的,柳骋是个善武的将军。
见公子没有反应,顺利的心倏地一提,疑心自己做错了,有一股莫名的委屈翻涌而上,公子以前不是这样的,见到刀非摸不可,但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