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郁郁感伤之时,被压得发沉的手掌忽而一轻,再抬头,刀匣已落到柳骋手中。
尘封许久的刀匣被他打开,这是一把经历了战场的刀,刀身刀柄的道道划痕是心惊胆战也是勋章,就似一阵猛风吹燃了灰烬下的炉底火,只递过来一把稻草,就迅猛地烧了起来。
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体对这把刀的渴望,守卫家国的信念似刻在骨血之中,他隐隐能感受到血燥了起来,只是他再也没有感受到过柳骋本人的魂魄存在了。
想必面对柳总兵那次,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念。
他摸了摸刀身,这份淌过数人热血的冰凉对他而言多少有些陌生,但他不可能一直陌生下去。
于是他笑笑,将刀匣阖上,饭要一口一口地吃,用刀也要一步一步来,他现在的水平,若是挥起刀来,说不准就要露馅了。
顺利高兴的小脸一下就垮了,怎么就给关上了呢?
接着就听见自家公子道:“杀鸡焉用牛刀。不过这伤养得身子骨都惫懒了,也是时候先开开筋骨。”听到着顺利的心又顺畅了,正想自荐陪练,就听到他一本正经地笑吟吟对着跟前的盛姑娘道:“阿云师父,教多一个人不碍事罢?”
到嘴边的话,就被顺利憋回肚子里去。
盛嘉云下意识跟他犟嘴:“碍事!”醒悟后又道:“你一个杀敌千百的将军,要我教什么教,诚心耍着我玩呢?”
柳骋笑道:“阿风都说你剑术更甚于他,我这伤还未完全好,提剑总比提刀好,自然是要向你讨教。”
她睨一眼站在一旁的顺利,“他不行吗?能在你身边当差的,剑术可不能差了吧?”
顺利没有眼力见地学以致用:“跟方才公子说的是一个理,杀鸡焉用牛刀。”
盛嘉云:“……”她抬脚就要给顺利一踹,笑骂道:“臭小子,损我呢你。”被顺利笑着躲开,蹬蹬地溜了出去。
她收回目光,就见柳骋唇边还带着笑意,又骂道:“柳骋,你还笑!”
柳骋咳咳两声,摁平翘起的嘴角,站了起身,朝她伸出手,“就拜托阿云师父了。”
五指张开,一副等待与她十指相扣的模样。
盛嘉云的手习惯地想要跟他交叉握上,可刚碰到他的手,就换了力道,拍在他指头上。
她站了起来,用下颌示意:“跟上。趁孩子们还在跟林峣上课,先给你开小灶。”
指尖传来微弱的麻意,柳骋看向转身就走的盛嘉云,微微扬了扬眉,心里还是想不通,她为何突然跟他闹起别扭来。
在架子上抽出练习用的木剑,盛嘉云往后一抛,却没想到竟听到木剑落地的声音,回过头就见柳骋弯腰去捡,眉头皱了皱,惊异道:“你没接住?”
柳骋心道,好像依常理来说,他确实该接住。
“在想事儿,走神了。”他一脸从容地捡起木剑,掉过剑柄那头递给盛嘉云:“师父先来。”
盛嘉云被他这一声师父给弄得羞了脸,一把夺过:“少贫了你。”
说完便故意肃了脸,持剑穿劈破空而去。
一套剑法演毕,宛若清泉净目,一招一式流畅得悦目而让人心情舒畅,她把剑柄递回给他:“练练,这套剑法应当适合你。”
看着人接过剑后往前刺,盛嘉云挑了挑眉,这起势还不错,这人果真是在闹她顽呢,刀法剑术不都是手上的武器,他刀法那么好,剑也不会差……
心里方还夸着,眼前之人的动作就开始错漏百出,盛嘉云板着脸喊停,走到他身边,踢了踢他脚的姿势,手指扶到他的腕上,一下就给他掰直了,“剑,要有势如破竹,刺破一切的劲儿。”
认真地在听,但因人手把手地过来教,耳廓上都被吹来的热气弄得发痒,他不由缩了缩脖子。
小动作被盛嘉云看到,又嫌道:“怎么回事你,跟个雏儿似的,这剑法你看一遍不熟悉也罢了,这手腕怎么也不会发力。”
柳骋没底气,一般心虚的话,他不会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跳,只会另起一路,让话题偏航。
“你嫌弃一个病人?”
瞧见他佯做心痛的模样,盛嘉云白了他一眼:“少给我装。”
柳骋偏着脑袋去看她,“翛竹这样你也嫌弃他?”
盛嘉云摇摇头,一脸理直气壮,满脸都写着反正翛竹天下第一好。
“说了我是翛竹,你怎就不……”不信,柳骋连话都没说完,就见人如风迅疾旋身抽出手边的木剑,剑势如虹地朝他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