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多处骨折、颅脑受伤,他这段时间不能乱动,必须坐轮椅、绑着护具。周小秋很细心,给他带了瓶冰水,时不时敷在骨折的肩膀上。
孩子们问他怎么了,他说是车祸。其实从几个大孩子的眼神裏,升卿已经看出了怀疑——孩子们并不是生活在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的,县城裏浑浊不堪的阴影,他们都有感知。
周小秋已经拒绝了龙池的邀请。他在那试学了一周,直接和几个成绩顶尖的孩子被分进了竞赛班。这个班专攻数学,目标就是拿下今年所有的市级竞赛奖项。
拿到名次,直接发奖金,一等奖是二十万,二等奖十万,三等奖五万……但是有个前提,他们必须拿别人的学生卡去考,而且考前要签保密协议。
周小秋指指自己的脸,苦笑道:被我妈扇的。
葛升卿虚弱地抬起手,轻抚过孩子的脸颊:你妈妈不是不爱你,是太着急了。你不要怪她。
周小秋:我知道。我从龙池出来后,县长找到了我家。
葛升卿一楞:乔县长?
孩子点头:县长带了很多礼物来看望我妈,希望我妈支持我不转学的决定。县长还说,会替我家争取补偿。
葛升卿:什么补偿……
周小秋:葛老师,我妈妈确诊肺癌了,就和我爸爸一样。
周小秋:他们工作的厂是重污染,但文件上写轻污染,所以就算得了癌癥,厂裏也不会赔。县长说了,会提我们家要补偿,他说,等老师你醒了,让我家和你一起去找他。
周小秋低头,笑意渐渐褪去了:我知道我妈没多少时间了。我想代表自己去拿个奖,让她看见我的奖杯。
永季下午回来,带着大家一起回了学校。
因为升卿“车祸”,乔真默许傅永季代替葛老师照顾孩子,留在学校裏。在葛升卿休养期间,白家曾数次游说过县裏,希望“用自己的老师”去管白山校舍,但乔真一直拖延着没有答应。
葛老师当时浑身是血被抬进急诊,这件事在县裏传开了。但也因为传开了,白家一时也没再动手,双方居然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据说白又漆还亲自带了一笔钱在永季家门口等,永季把钱收了,把人关在门外。
葛升卿靠在窗臺边浇花,那是几个女学生心爱的多肉植物:你说你去收他钱干什么?
永季:二十万呢,我那时候不知道你会伤成什么样,担心手上的钱不够。
葛升卿:我用他的钱我恶心。
永季:哦我都存手机裏了,变成手机裏的钱了就不恶心,很可爱的!
两人在窗臺边说说笑笑,阳光落在破旧的窗臺上,把几颗多肉照得红红胖胖;升卿想抽烟,但不能抽,永季拿山楂片卷成一卷,塞进他嘴裏。
谁也没註意到,乔县长带着苏秘书来了。
苏秘书一见永季就来气:哎你这个有案底的,咱们小葛老师都回来了,你也不能再进学校了!
乔真笑呵呵的:算了算了,再留一阵。小葛啊,我们来看看你。
葛升卿已经好多了,就是坐在轮椅上看着吓人。这段时间,几个退休教师轮流代课,被几个顽皮的孩子气出了高血压。
乔真神秘兮兮从袖子裏拿出一份报纸:有个好消息,你看不看?
葛升卿猜到了,但为了哄领导开心,还是要装傻:是什么好消息呀?
傅永季是真傻:是不是小周拿奖了?
乔真狠狠瞪了他一眼,抽出报纸塞给他。果然,市级数学竞赛的排名出来了,周小秋拿了第三名。
对于一个出身白山校舍的孩子来说,已经算是寒门贵子一般的奇迹了。办公室裏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声,乔真摆着双手:我已经联系了我的记者同学了!一定要好好写!大报特报!
苏秘书在旁边帮腔,永季为了讨县长喜欢,拼命鼓掌烘托气氛;葛升卿没力气欢呼,但心裏是高兴的。
这时,他的手机震了震。他以为是别人发来的祝贺消息。
但那是一个电话,来自陌生的号码。
葛升卿笑着接起电话:餵,你好,你找……
电话那头的人根本没有等他说完:请问是葛卯儿的家属吗?
葛升卿:是。我是她哥……
电话那头的声音说:你现在方便来大道市的第二医院一趟吗?
葛升卿:什么事?
电话那天说:葛卯儿刚才坠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