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烟知道舅舅虽不似舅母那般时时将她挂在嘴上,可对她的疼爱、怜惜并不吝于舅母,同样当自己女儿那般相待,此时见得此番情形,又闻舅舅这句话,登时鼻子一酸,簌簌然落下泪来,想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哽在喉中,逼出更多的眼泪,断线珠子般零落不止。
这一夜直至四更梆鼓敲过曹俯方入睡,芷烟让曹安先去歇着,白天再来替换,自己留下来陪表哥守夜。二人在外堂八仙桌前坐下,各执一杯热水在手,于烛焰两侧相对,默默无语间,彼此心中所思所想皆已了然。曹霑素知这个表妹虽性情柔和,然决定之事从不轻易改变;在芷烟眼中,表哥又何尝不是如此?正因相似,他们才比旁人更了解对方,也更有惺惺相惜之感。
即便明知可能无用,曹霑仍是无法任之不管,他取来纸笔,只写了两个字:不可。芷烟接过笔,写道:烟有分寸,表兄放心。不想曹霑将“分寸”二字看在眼中触目惊心,胸口不禁闷痛,不自觉低声斥道:“不准去!”话既出口,自己也觉失态,却不愿就此让步,讪讪地又补上一句:“去了有何用?他此时也是有心无力罢了。”
芷烟摇摇头,怕吵醒舅舅,便拉起曹霑的手走到门外,轻声慢语道:“如今除他之外,谁还肯帮我们去请太医?京城最好的大夫都在宫裏,即便不是,坊间之事他也比我们知道得多些,必能找到个药到病除的来,总比这样一日重似一日来得好,是不是?”
“烟儿,他……他毕竟是亲王,而我们……”
“表哥!弘晓是何等人品别人不知你还不知么?他待你与往昔无异,你又何苦妄自菲薄?”
“是,是我妄自菲薄,是我以小人心度君子腹!你去求他,他岂有不应之理?再难为也必能将宫裏最好的太医请来!可是烟儿,你可曾想过他为何帮你、护你,时时处处唯恐委屈了你?慢说我不信,你且扪心自问,当真信他对你没有——”话音未落,芷烟已忿然离去,转身前他看见她眼圈通红、眼眶中蓄满泪水,却硬是咬唇忍着,望着她的背影,他将没说完的半句话在唇齿间嚼烂:“没有丝毫杂念私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