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尽管萧席之前那么讨厌喻沐杨,内心也是纯真又善良的。
尤其当他知道了喻沐杨凄惨的过往,看过他身上的那些伤口,他就再也没办法厌恶这个突如其来的哥哥了。
所以,在发现喻沐杨身上的伤口的那个晚上,萧席光着脚丫,给他从冰箱裏拿来了一瓶汽水,柑橘味的北冰洋,跟他在街边海报上看到的汽水一模一样。
“喝吧!”萧席打开床头柜上的小夜灯,兴冲冲地望着喻沐杨,转眼又兀自沮丧,“哎呀,我忘了拿开瓶器了。”
喻沐杨的眼睛亮亮的,嘴巴也在等待汽水的间隙裏被舔得很水润,摇摇头说:“没有那个也行。”
接着,他将瓶口贴在木质床头柜的边沿,瓶盖下方抵在床头柜上,手掌用力,啪嗒——瓶盖就被他的掌风扇到了地毯上,瓶口吹出一缕白气。
萧席都看傻了,惊讶地问:“怎么弄得啊?”
“就那么一拍就行,我经常帮我爷爷开啤酒瓶。”喻沐杨腼腆地笑了笑,这是萧席第一次对他露出近乎崇拜的表情。
喻沐杨自然地将汽水递给萧席,萧席没要,推着他的胳膊让他先喝,“本来就是给你拿的嘛。”
甜滋滋的柑橘味勾引着喻沐杨空空如也的胃,他没扭捏太久,就将瓶口凑到嘴边。入口前仍在确认,“那我先喝了?”
“喝吧喝吧,”萧席看着他,“楼下还有,等你喝完这瓶我再下去拿。”
喻沐杨往嘴裏灌了一口,碳酸汽水的气儿经过口腔冲进他的鼻子裏,把他呛得直咳嗽。
“喝慢一点嘛,我又不跟你抢,”萧席想给他顺顺背,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只好摸摸他的脸颊。
适应了汽水的感觉,喻沐杨又喝了一口,这才尝到了甜味。
“好喝!”他用手背蹭了蹭下巴,问萧席,“弟弟,你喝不喝?”
萧席忍不住接过来,也喝了一口。
真奇怪,不就是汽水,不就是平常的味道……怎么喻沐杨喝起来就感觉那么那么好喝?
不过等喻沐杨笑瞇瞇地问他“好喝吧?”的时候,他还是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又喝了一口,依旧平平无奇;可他扬起嘴角,笑着告诉喻沐杨:“好喝!”
喝过了汽水,喻沐杨就没再吐了。而且身边有个热乎乎的人陪着,他难得没做噩梦,安安稳稳地睡了个长觉。
睡醒时,床上只剩他一个人。喻沐杨惊恐地爬起来,穿好拖鞋,急匆匆跑下楼。
萧席已经在餐桌边坐好,双手托腮等着吃早饭。看他跑来,还惊讶地问:“你怎么不睡觉?”
“我醒了,”喻沐杨赶快澄清,“我平时不贪睡的。”
“但你今早睡得好熟啊,我叫你你都起不来。”萧席实话实说。
喻沐杨无言以对,低下了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睡得这么熟,平时他听到一点人声就马上醒了。
“放心吧,你妈妈出门做美容了,我爸爸出差还没回来,没人会说你,”萧席安慰他,“你去洗脸刷牙吧,我等你吃早饭。”
“好。”喻沐杨心情顿时放松,一溜烟跑了。
这天早上,营养师意外地没给他们做英式早餐,而做了暖融融的粥。
搭配着粥,还有几道清淡的小菜,喻沐杨第一次在这个家吃得很饱,还不怎么想吐。
吃完了饭,喻沐杨陪着萧席一起上了外教课。这次萧席还是有单词没记住,喻沐杨小声提醒他,萧席答上来后,扭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儿。
下了课已经是午饭时间,喻沐杨的妈妈也回来了,待在厨房张罗今天的菜肴。
下楼之前,萧席把喻沐杨叫回房间,好说歹说又看了一遍他身上的伤口,这次是在明亮的日光裏。
萧席将那羸弱身体上狰狞着的疤看了个仔细,新旧血印交替,仿佛数只张着大口的怪兽,要将这个小小的孩子蚕食干凈。
旧的伤口已经结痂,有几道甚至长了增生,像蠕动于皮肤之下的肉虫;新的疮口有些长在重要肌肉上,动作间,原本快愈合的疮面又被撕裂,就这么反反覆覆,边缘还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
萧席想象不到喻沐杨每天都在忍受怎样的痛苦,倘若在他身上落下这其中的任何一道伤疤,一定要他哭天抢地个好几天。
可喻沐杨每天都安安静静的,竭尽全力地缩小自己在这个家的存在感。
喻沐杨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呜——看了一阵,萧席的鼻子也酸酸的,也有点想哭了。
“你这个,得上药吧?”他把衣服还给喻沐杨。喻沐杨穿衣服很小心,从来不在上面沾染任何汤汁墨水的,连味道都没有。
喻沐杨套上t恤,估摸着说:“有药估计能好的快一点,但是没有也无所谓,我都习惯啦,他们自己会愈合的。”
萧席很难过,扁扁嘴巴,“但是你会疼的呀。”
“谢谢弟弟,”喻沐杨无所谓地笑了笑,“我早就不疼啦。”
妈妈在楼下喊他们俩的名字,喻沐杨拉着萧席往出走,开门前又求了他一遍,受伤的事情绝对不要告诉家裏的大人。
萧席点点头,告诉他放心吧。然后走到楼梯口,眼睛一闭,哐哐哐哐滚了下去。
太快了,喻沐杨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萧席倒在一楼,抱着膝盖呼痛。
妈妈从厨房裏跑出来,焦灼地抱起他,嘴裏询问着:“怎么了怎么了,哪裏痛啊,哪裏痛?”
她还跟萧席道歉,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大叫着要管家赶快叫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