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抬上急救车前,萧席倔着要让哥哥也上来,说想要哥哥陪着。田媛的半条魂儿都被吓跑了,金疙瘩有什么要求,当然是无条件满足。
于是喻沐杨就被萧席攥着手腕,风风火火地进了医院。
得益于营养均衡与长期的运动习惯,萧席只受了点皮外伤,骨头和脑袋什么事都没有。
医生给他开了点舒缓跌打伤和止疼的药,萧席坚持要多拿一份,田媛一听人没事就放心了,有任何要求自然都是答应的。
于是,每晚睡前,萧席和喻沐杨多了一个固定项目,给彼此擦药。还剩下半管药膏的时候,萧席的伤就消了,把药全部给了喻沐杨。
田媛惊讶于他们两个之间的变化,虽然知道小孩子很容易亲近起来,但她没想到,小少爷能和自己的儿子做好朋友,有好多时刻,她甚至觉得萧席是在照顾喻沐杨。
比如,萧席哭闹着非要让喻沐杨也加入自己的英语课,让外教公平地和他们两人互动;营养师也跟她反应,小少爷最近总要吃清淡的,每次发现大少爷喜欢吃什么,小少爷就顿顿要她做给他们吃。
甚至于,每周末的家庭采风,萧席都非要拉上喻沐杨。要知道,这是每周固定和爸爸见面的机会,萧席一直非常在意这一天,珍惜和爸爸相处的每一分钟。
这个礼拜他们一起去看芭蕾舞剧,田媛为此又给喻沐杨买了一套儿童西装,分明是按照七岁宝宝的尺码买的,喻沐杨穿上松垮得不行,连裤子都挂不住。
后来,她翻出萧席五岁时的衣服,挑了一套给喻沐杨试,没想到正合适。
今天的演出剧目是《天鹅湖》,萧席早看过好几遍了,百无聊赖地坐在座位上发呆。
视线胡乱地瞟,最终定格在身旁哥哥的脸上。
喻沐杨早就看呆了。
他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事物,舞臺上的舞者优雅地挥动着双臂,他甚至出现幻视,仿佛一只只优雅的天鹅向他翩跹飞来。
他读懂了白天鹅的委屈与孤独,也读懂了黑天鹅的野心与贪婪,甚至连王子与天鹅少女的爱情也被他参透一二。
美!太美了!
舞蹈的力量深深感染着这个稚嫩的灵魂,令他热血沸腾,激动得战栗。
到了结尾,帷幕落下,喻沐杨跟着全场观众一起起立鼓掌,将双手拍得生疼,掌心都要肿了。
萧席笑着问他:“你很喜欢吗?”
“嗯,”喻沐杨重重点头,“好美啊。”
可什么是美呢?
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萧席的脑海中闪过喻沐杨望着舞臺,泫然落泪的样子。
那滴晶莹的眼泪,成为他对美的初定义。
演出结束后,舞团的团长特意过来拜访男人,还提议可以带着他们去后臺参观。
萧席的爸爸兴致缺缺,可萧席却嚷着要去,最后全家都得陪着他。
在后臺,喻沐杨看到扮演白天鹅的舞者正在卸妆,演黑天鹅的舞者正在一旁全身镜边做拉伸。
“这是齐芳芳,是我们舞团的老人了。”团长把他们带到黑天鹅的舞者面前,又向舞者介绍,“这位是萧雄,他的集团是我们的大讚助商,还有他的太太和两个儿子。”
齐芳芳朝他们点头,眼神礼貌扫过,然后停在喻沐杨身上。
“你,几岁了?”她手指轻指,“转一圈我看看。”
“七岁。”喻沐杨依言转了一圈儿。
“嗯,七岁有点晚了,但你个头小,也能再拔一拔,”忽得,她眉眼一厉,指了指喻沐杨的右肩膀,“你这裏受过伤,会习惯性地疼,是不是?”
喻沐杨被她的犀利吓到,萧席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他的右肩被他爷爷用棍子打过,抬抬手都疼。”
“哦……那得抓紧治了,别落下病根儿,以后长身体的时候要高低肩了。”齐芳芳温言。化妆臺空出来了,她便告辞去卸妆。
萧雄看向喻沐杨,“你肩膀上有伤?”
喻沐杨嘴唇都吓白了,“不是,没有……”
“那为什么萧席说你有?”
“我……”喻沐杨垂下头,颓唐道,“对不起爸爸,我说谎了。”
“有伤就说有伤,受了伤就得赶快告诉大人,你瞒着像什么话?”萧雄征战商场多年,严肃惯了,哪怕表达关心都带着些压迫感。
“对,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又不是你自己打的……”萧雄撩开喻沐杨衣领,原想看看他肩膀上的伤,结果目之所及都是伤疤,他甚至分不清究竟是哪道。
“真是畜生,给孩子打成这样。”他愤然怒骂。
田媛也咬着手指,极力压抑眼泪,不想当场失态。
参观到一半,萧雄急忙联系了权威医生,给喻沐杨安排了全面检查。田媛抱着喻沐杨抹泪,不停跟他道歉。
喻沐杨松了一口气,同时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在新的家裏,哪怕他生病了,需要花钱看病也不会成为拖累……
这感觉真好,像做梦一样,他感觉自己也拥有了一对翅膀。
一边是黑色的,一边是白色的。
两只翅膀一起扇动,带着他不堪回首的过去和满怀期待的未来,越飞越高,不断接近他所向往的光明。
那是个浪漫又自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