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季安一想到墨汁那个小不点去打酱油,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养的不是宠物,是儿子啊。
笑够了才问:“你确定他知道路?”
“日日带他去买菜,怎会不记路。”况且灵兽嗅觉灵敏。
陶季安还是飞去桃树上往田道看,已经看不到墨汁小小的身影了,但是想想确实挺有意思。
“行吧,反正面还要发一会儿,就当锻炼墨汁了。”陶季安回去和凤越则挤藤椅,“你看什么吶?”
凤越则合上书给他看书名。
然后陶季安就挨着凤越则和他一起看起书来。
而墨汁抱着油壶目不斜视,出了绿油油的田道,直奔五谷门的食膳堂。
五谷门还没开饭,院子裏都是空桌空凳,空无一人,只有竈房炊烟四起。
他抱着油壶有些怯怯地站在门侧,听主人的话举着油壶对着空气上下晃了晃。
但是他小小一团缩在门边,大伙切菜的切菜,烧火的摸柴,掌勺的颠锅,根本没人有功夫註意他。
墨汁就保持着呆呆傻傻的姿势,举着油壶冲空气晃了十几下。
“哪来的娃娃?”
终于有个切菜的註意到墨汁了,以为他是哪个弟子家的小孩在玩油壶,他手上不得空,友善地撵墨汁去院子裏玩儿。
“马上开饭了,去把你爹娘叫回来吃饭,这儿热气熏天的。”
墨汁听不懂,固执地两手举着油壶晃啊晃,他的主人凤越则说的,晃油壶,有人接过去再递回来,他就可以抱回去了。
“嘿?能走稳当,得有两三岁了吧?怎么有点儿傻。”
“没有三岁,这么点儿,最多两岁。”
早产的小墨汁,化形也是小小一只的肉团团。
“得,就让他搁这儿待着吧,等开饭了他爹娘自会来领。”
迟迟没有人接油壶,墨汁大大的吊梢眼裏满是水光,委屈坏了。
大竈房裏的人都以为墨汁在玩儿,再加上马上要开饭,田地裏农忙,师兄弟们累一天肯定饿坏了,得保证他们的伙食,所以也没工夫研究这个傻乎乎的小娃娃。
墨汁小手酸软,迟疑了一下,收回手把油壶抱在怀裏,想等熟悉的那个叔叔。
就在这时,膳堂院外一个孩童嚎啕大哭的声音由远至近。
“哇啊啊啊啊……”一个穿着褐色麻布短打,五六岁的小男孩跑了进来,像个炮弹细腿飞速倒腾,进了竈房扑在后面烧火的女弟子怀裏。
烧火的弟子是他的母亲,心疼的抱着他好一阵哄,小男孩和小伙伴玩的不开心觉得委屈了,这会儿在母亲怀裏被安抚好了,撒娇要吃肉。
墨汁大眼睛把他们望着,仔细看着小男孩的表情,
见小男孩母亲抱着他绕去切菜那,切了一片肉餵他。
墨汁呆呆地张开嘴巴,眼睛一瞇,皱起鼻头,“哇?啊啊啊……哈?”
那个‘哈’还是奶奶的气声。
……
常石还没踏进膳堂,就听裏面有个小奶娃在唱戏,平平的调子胡乱呜哇,听不出唱的是个啥。
等他进去了,就看大人们围在一起,笑的东倒西歪。
这一幕有些滑稽,常石也忍不住带着笑问:“都在干嘛呢?”
唱戏小奶娃一听到他的声音,连忙转身,屁颠颠往他跟前跑,一边跑嘴裏的戏也是停不下来,“哇啊啊……哈……哇啊啊……”
墨汁唱着戏站在常石跟前,仰着大脑袋,举着油壶上下摇了摇。
常石笑着先在四周扫视了一圈,没看见凤越则,才蹲下来,先接过空油壶,然后抱起他找了张长板凳坐下来,“你自己来的?”
墨汁还是张着嘴,不过没发声了。
常石知道墨汁不通人语,拔了油壶的瓶塞,闻到酱油的味道,让围观的弟子接过去打满酱油。
“第一次听你喊,季安兄是这么教你的吗?”他捏着墨汁的小肥腿摆了摆,墨汁依旧很喜欢这个游戏,暂时快乐了起来,不学哭不唱戏了。
那个哭着讨到肉片吃的小男孩走过去打量白白嫩嫩的墨汁,大概小孩儿之间有什么默契。
“他在学我哭,他想吃肉!”
“哦?”周围的人哄堂大笑,“他在这儿安安静静摇了好久的油壶,突然喊起来,我说怎么回事儿呢……哈哈哈,这谁家的娃娃,真可爱!”
常石也跟着笑,小奶娃做出一些傻傻的行为,大人想象那个画面总是心中柔软。
最后墨汁回去,是被常石抱着送回去的,快要到院门口了,才把他放下来,看着他进去了才走。
墨汁果然头也不回地进了院子,举着满满的油壶往竈房裏跑。
虽然时间久了一点,但是小傻蛟能成功打到酱油回来,陶季安依然觉得非常值得鼓励,捧着墨汁的小脸蛋一口亲在他脑门上。
墨汁开心坏了,他张着嘴给陶季安唱了一段戏,演示他打酱油的全过程。
“哇啊啊啊啊……”
墨汁声音太稚嫩,听的就像是‘歪呀’,再配上他木着的小脸……
陶季安拧着眉努力去翻译,“歪呀呀呀呀?你是路上听了一场戏是吗?”
墨汁没法回答,他快乐地转身,扑去藤椅上躺着的凤越则,给人又唱了一段,并且疑似被主人陶季安纠正了发音,“歪呀呀呀呀……”
凤越则捞起他,给他满是泥巴的肥脚丫洗干凈,让他趴在自己怀裏,敷衍的‘嗯’了一声,然后继续看书。
这是一点儿都没觉得被主人当了苦力,甚至很开心主人让他去打酱油。
这晚,满院子都是墨汁唱戏的小奶音。
***
沙棘果酒搭上万谷真人这条销路,很快就在九州卖开了,除去答应给边墟之境的税,还有五谷门这个中间商的差价,陶季安只回了‘本’。
不过沙棘果树有三年的盛果期,他赚钱的日子在后头,边墟境的主人现在只是放他们出去了,但是好礼估计还得等个三年。
所以二人一蛟,告别万谷真人,这次是真的出了渭州,要往京州药王宗去,调查凤越则母亲的死因,还有药王宗和俞元光现在的关系。
***
因为墨汁化形之后不会变回小蛇形态了,人形又不爱穿鞋,总抱着累倒还好,就是难免耽误事。
陶季安看着墨汁那双蔡文姬的小脚脚,干脆给他买个婴儿车得了。
于是二人再一次光临巧工阁。
两个男修士相貌不凡,这个在九州不稀奇,毕竟九州修士们各种丹药当饭吃,东补西堵,长的自然都不差。
但是带着一个奶娃,就有点瞩目了。
巧工阁的掌柜一听完陶季安的购物诉求,马上就给他推荐了一款,用灵木枯藤做的车。
“娃娃太小,这灵木枯藤有保护主人的能力,若是遇到颠簸,它会自己伸展藤蔓将主人牢牢抱住,价格虽然不便宜,但是可以用几百年,它会随着主人的体重增加而长出藤蔓用来支撑。”
陶季安觉得神奇,听从掌柜的建议,将墨汁放在那团枯藤上,给枯藤註入灵力,它就开始缓缓伸展。
粗壮的枯藤盘成两个圆轮,细软的枯藤从墨汁肚肚前穿过,像安全带一样将墨汁保护着,墨汁小手臂喜欢垂在身侧,它也能契合地贴着给主人搭把手。
宝宝的腰,脖子,脚丫都有藤蔓托着,看起来就很舒服。
掌柜的见陶季安露出满意的神情,加了把劲儿。
“前些日子药王宗首座出了些意外,首座夫人就是在我们巧工阁买的这灵木枯藤。”
陶季安好奇,“首座出了意外?”
众所周知,药王宗宗主年事已高且闭关修炼,所有权利都放给了任职首座的儿子,等于说药王宗真正在管事的人出了意外。
“唉,药王宗首座三天两头不着家,首座夫人也不知道他去哪裏被伤到了,年纪轻轻守了活寡……”掌柜的语气可惜,那首座夫人明艷美丽,
旁边的巧工阁小厮见客人有兴趣,也投其所好,希望热络起来,陶季安能买账。
“可不么,十五年前,俞首座为了俞夫人同整个药王世家对抗,还是老太太心疼儿子,见儿子以死要挟非俞夫人不娶,这才点了头,成全了这对伉俪。俞夫人一得知丈夫出了事,立刻飞来咱巧工阁要买轮椅。”
还有这样一段故事?陶季安和凤越则对视了一眼,显然这类事情凤越则没有在书中看到过。
陶季安接着问:“俞夫人出身不好吗?”
“俞夫人还没有嫁人之前,在京州小有名气,因她善解齐毒,按理说么,毒药毒药,毒也是药,在我们这些外人看来,她甚至有利于药王宗,但那几年药王宗的妙药夫人风光无限,嫁了仙门成了玄凤门门主夫人,药王宗原只是一帮制药的,修为武力值不高,就因为玄凤门,药王世家门槛才高起来的,所以那会儿瞧不上俞夫人吧?”
凤越则突然开口,只是一句感嘆,“如此不被看好,成亲之后却不知日子如何。”
小厮露出羡慕的笑,“俞首座肯定是幸福的,娶了他心仪的美娇娘,俞夫人在炼丹上颇有见解,还助他当上了首座,娶妻旺夫,男人大喜。”
陶季安:“丈夫事业有为,俞夫人想必也是幸福的。”
巧工阁内一直没说话的女小厮却突然插嘴,“那不一定,她丈夫当上药王宗首座之后,被众星捧月,隔三差五就出门逍遥,九州就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凡经之处,挥金如土。”
“你懂什么?俞首座那是为了世族丹药生意,他又没纳妾。”
女子显然对他们的观点嗤之以鼻,“你们知道对一个女子来说,比独守空房更难过的,是失去唯一的女儿吗?若不是俞首座在外面花天酒地,他女儿又怎会因追去捉奸而落入妖邪之手,受尽折磨命脉全断。”
“自那之后,俞夫人就开始吃斋念佛,纳不纳妾她会在乎吗?她已经心灰意冷了。”
这药王宗故事挺多啊,陶季安摸了摸下巴,每次来巧工阁都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