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裏的人伺候得像做梦一样。
邵楚想起前不久自己还坐在荒凉的野外,和狼群对视着。可是这才过了多久?自己就已经恍惚如梦了?
现实是比什么都还要来得科幻。
他坐在绿荫下,瞇眼看着寒凛和小狐貍你追我我追你,一派轻松自在。他仿佛能听到寒凛边跑边轻叫着:“……小狐貍来追我呀~!”
——
这才是正常的四五岁孩子。
邵楚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用小指挖着耳朵,浅浅睡过去。
绿荫为他打上阴影。
却不知远处的寒冷边跑边哭着求饶:“花花你放过我吧!!爹爹救我救我!花花要咬我——!爹爹——!”
“花花你冷静一点!我真不是故意吃掉你的鸡的!”
……
似嚎。
“这么大孩子了,还和花花打架?”邵楚帮寒凛清理着身上的一片伤,指责着。寒凛闷不作声,邵楚只好去看小狐貍。
那是双纯真的大眼,而狐貍全身上下也没一处伤口。
“……以后你别逗花花。”小狐貍一直都很不满意这个名字,每次邵楚和寒凛这么一叫,它就不搭理人了。
邵楚只有这个时候才会这觉得这狐是有灵性的,能自己分辨名字的好坏。
虽然是那时随口取的乡土味浓重的名字,可是叫多了,邵楚眼一瞇,觉得自己是和这名字叫出感情来了。
可是到了夜间,小狐貍却反常了。它并未像平常一样,早早地跳上床占位置,而是一个人卷着尾巴睡到了院子裏。
邵楚觉得这实在是很奇怪。
半夜,他起夜想去尿一泡,出房门顺便看看院子裏的小狐貍。岂料,院子裏除了花草轻轻地摇晃着,什么都没有。
他皱眉,不会是花花半夜偷鸡去了吧?
在院裏寻了半天,又不敢叫出声,怕将其它熟睡的人吵醒。邵楚只穿着裏衣,连外袍都没有披上一件,在相对比较寒冷的夜裏,瑟瑟发抖。
他搓了一下双手,先回屋好了,明天再找,反正那狐貍机灵着呢,肯定不会跑出赵府大门。
可是裤脚却被拉了一下,邵楚低头一看。
——小狐貍在用着爪子轻轻地刨着他的裤管,看上去十分可怜。
赶紧把它抱起来,邵楚却发现,今天白天还好好的狐貍,现在却红着眼,眼睛裏似没了焦距。
他一下子懵了,使劲摇了摇,小狐貍的脑袋这才再动了一下。他松了一口气……幸好还活着。
一刻也不能停,他立即跑去了赵文戬的房门外,拼命地敲门!
赵文戬刚将房门一打开,就看见邵楚急红了眼,死死抱着小狐貍:“赵文戬,你快来看看花花!!……”
赵文戬的瞌睡一下子吓走了,他赶紧叫邵楚进来,把小狐貍平放在床上。
他就见这小狐貍的状况很不好,双目几乎是烧红了,狐嘴微微张开,小声地喘着气。一见这情况,邵楚一时没忍住,眼眶裏就溢出点泪。
这狐貍虽淘气,可却也十分的可爱。
看见邵楚这样伤心,赵文戬沈了沈脸,严肃起来,用手探了探那小狐貍此刻的体温。不探还好,这手刚一下去,赵文戬就立马弹了回来,“好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是伤口都治好了吗?难道是内伤?!……不对不对,今天它还和凛儿玩了老半天!——”邵楚脑子乱成一片,“……怎么办啊?赵文戬!你能治不?”
赵文戬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话,而是仔仔细细地将小狐貍检查了一番,轻轻翻开狐嘴,探过去看了片刻,赵文戬忽然就惊得睁大了眼,而后就沈思起来。
小狐貍半瞇眼,瞧见是赵文戬在拨弄着它,却也在这样糟糕的状态下,竟缓缓伸爪想要推开他,指甲在他的手臂上划开了一个小血痕。
见这狐貍所为,赵文戬只是嘆气,伸手抚上小狐貍的额头,小声道:“你现在别在乎面子了,我不会害你的。”
小狐貍却依旧软软地想要推开他。赵文戬沈下脸,厉声道:“邵兄你过来先将它按住,我待会施针会很痛的。”
邵楚连忙过去,将小狐貍的按住:“花花乖,疼一下就过去了。你别挣扎,赵文戬是好人,是要救你……”
小狐貍便不再反抗,而那双目却直直将赵文戬盯住。赵文戬一怔,似逃避般移过了视线。手握银针便开始施针。
小狐貍全身的燥热,在持续一段时间后,慢慢褪下,回覆到正常体温。赵文戬收回手,擦擦脸上的汗:“现在已经暂时压制住了。”
听到赵文戬这样说,邵楚松了口气。
小狐貍埋着头,像是累急一般,闭着双目。
“可是这种情况以后一定会再次出现。”邵楚刚安下的心,顿时又剧烈跳动起来,“……那怎么办?”
“待到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就单靠我,大概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赵文戬只是看那狐貍埋深的脸,眼睛裏似有光在闪烁,“如果邵兄愿意的话,可否带着它回到普灵山。那裏常年住着一位老先生,法术极其高深。”
邵楚楞住:“找到那人,他就一定会救这狐貍吗?”那人与他们非亲非故,赵文戬虽然说得轻巧,可是邵楚却知道,这路必定艰辛。
赵文戬苦笑:“……邵兄不必担心,你就带它去罢。”
“那人一定会很愿意救这狐貍的,你相信我。”
小狐貍的耳朵动了动,紧闭的眼颤了一下,而后就听到邵楚应下来的声音:“我信你。”
它的小爪抠着被褥,闭眼想到的却是当日天谴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