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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岸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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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会大量走剧情,当然全部是阴阳家那边的~大家多多支持呀~

“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你要记住,你永远也补偿不了。”

白凤吻住她时,她感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痛,不知道是因为唇边狠狠的撕咬还是不断下沈的心。嘴裏一片腥咸,所接触的全是冰冷,音无喘不过气来,眼角渗出几滴泪水,反手想将他推开,奈何白凤死死地把她箍住。

右脚本能地就往旁边挪了一步——那裏是悬崖,几颗石子滚落,音无脚一滑,整个人往下倒去,可是到此刻白凤依旧没有放开她。清晨的风很凉,音无觉得打在身上刺骨的疼,闭上眼睛,坠落带来的强烈眩晕感让她很难受。几丈之下是滔滔大海,落到海面时音无觉得后背好像被放在开水裏面滚了滚,好疼。冰冷的水没过了耳朵,后背,随后是脸颊,脖颈,最后是鼻尖,胸口——冷到她打战。音无只感觉到身旁的一切都慢了下来,一片蓝色,身旁还有软软亮亮的东西漂过。越过白凤的头发可以看到泛着美丽的光的海面,这种感觉跟仰望星空很像。

音无和白凤抱在一起直直落入海中,其实这种感觉和飞行很像。漂浮和飞行,实际上似乎没有什么区别。透过海水看着音无,白凤发觉她的面貌愈发模糊了,因为光,显得有些扭曲。他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打量她,所以白凤一直没有发现,音无她真的变了很多……

随着渐渐下沈,音无本就呼吸不畅,这么一来,视野慢慢变得狭窄,最后只变成了一条缝。她感到浑身都变得有些僵硬,白凤似乎停止了粗暴的撕咬,然后有气渡了过来,音无这才开始回覆意识。

白凤的唇瓣离开了音无血淋淋的嘴巴,揽过她的腰慢慢上浮。

“咳……”似乎呛了不少水,音无一到岸上就开始不停地咳嗽,脸都发青。白凤坐在一旁微微喘气,浑身湿透,头发一缕一缕地贴着脸,让他十分不舒服。眼光不经意地往音无的方向望去,白凤发现了音无身边的沙滩上有什么东西,金黄的底子上泛起的紫光,虽然淡,可是很显眼。白凤奇怪地爬过去将它捡起来,一下子就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是一根簪子,紫玉簪。很普通的样式,没有一点修饰……音无没有女性的朋友,不可能有女人送给她这个。赤练不需要簪子,他也不需要,她自己也从来都是用细细的白玉簪,所以既不可能是要送给他们也不可能是自己用……所以,这个,总是与其他男人有关系的!白凤莫名地感觉到一股火气在往上冲,脸色不自觉地就暗下来。

音无仍旧在一旁咳嗽,白凤握着簪子面色不善地瞪着她。音无没有看到那根温润的簪子就这样在白凤手中化作了齑粉,飘散在桑海的晨风中。

一阵烈风,等音无回过神,白凤已经坐在雪雕上高高地飞起。

“凤儿……”音无伏在地上嘆气。白凤离她,越来越远了。翻过身仰躺在沙滩上,因为阳光的关系,周身其实都笼罩在温暖之中,可是音无却由衷地觉得冷。海水一涨一落地浸没音无的脚,又退去,又淹没,周而覆始。音无始终没有挪动位置,只这么静静地看着蓝色的天空,偶尔有海鸟掠过,留下白白的光影。头发湿漉漉地散开在周围,鬓发贴在脸上,嘴唇火辣辣地疼。音无伸出手慢慢地拂过自己的唇瓣,抬手再看,有血。“呼……”闭上眼睛,音无觉得还有些晕,估摸着应该没有人来,便这么直挺挺地躺着,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梦。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慰,她却做了一个梦,一个无声的宁静的梦。梦裏是一座庭院,裏面有一口青石搭砌的井,井边就是高高的墻,上面垂下了棠棣的枝条,依旧是水红色的花瓣,它们在微冷的风中飞舞着。音无觉得有些恍惚,伸出手去接住,然后花瓣竟然像雪一样化开……不过最后留在手心的不是透明的水,而是一摊红色的液体。音无突然觉得害怕,拼命地将它甩掉,结果红色的东西真的就不见了。音无楞楞地看着自己的手,却听到不远处一丝轻轻的笑,她扭过头看,看到一袭白色的袍子,那人的头发像墨玉一样泛着光,音无看不清他的表情,却知道他的脸上挂着温和淡漠的笑容。那人缓缓抬起手,冲她招招。那人其实没有开口,可音无就听到有人在唤她:音无,过来。

“呃……”音无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在沙滩上,海水已经没到了她的腰部,下半身整个都泡在冰冷的水裏。此时已经是晚上,纯凈的蓝色变作了墨色的星空。竟然睡了那么久。音无觉得头微微有些疼,支起身子觉得有些乏。扶着额头,音无理了理涣散的思绪,拖着沈重的身体爬到沙滩的边缘靠着石壁蜷成一团坐下。上半身的衣服已经干了,可是整个人依旧水淋淋。

音无不想动,只是看着海面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额头的咒印一痛。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吗……”音无喃喃,然后疲惫地起身。

“月神大人,一切就绪。”大司命和少司命并肩走进屋,裏面跪坐着月神,云中君,以及高月——不过现在应该叫她千泷公主。大司命恭敬地行礼向月神报告。

月神正给千泷蒙上面纱,并叮嘱她不要取下,待千泷乖巧地点头之后才看向两人。面纱之后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她随后只是缓缓地看了看窗外。

“月神大人。”云中君看月神半天没有说话,便开口提醒。

千泷也仰起脸看着月神的侧脸,她觉得心中空荡荡的,就像……少了什么东西。

“千泷,你可看见了这星河?”月神没有理会云中君和大司命,却低下头望着同样望着她的千泷,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千泷看看她,又看看星空,点点头。

月神嘴角动了动,随后冲大司命道:“你们先去吧。”

“是。”大司命和少司命一起退出去,屋子裏又恢覆了沈寂。

“云中君,启明初现,可矣。”

云中君微微一笑,起身出去了。月神拉起千泷的手,也随之而出。

在月神的引导之下坐上了软轿,长长的衣摆像莲花瓣一样四散铺开,千泷端坐在轿子的右前方一点,而月神反而坐到了千泷身后一点的地方。此时的天空是漆黑的,可是往海的方向望去却可以看到颜色在渐渐变浅,幽蓝,然后是迷幻的紫色,玫瑰的红色,千泷看着天,眼光产生了微微的波动。

她可以看到前方不远是云中君的轿子,透过两重纱,他的身形微微模糊,他的再前方是统一穿着素白衣服提着排排宫灯的童男童女,还有的举着玄色的幡,上面用金线绣着她看不懂的字符。

一声幽幽的更鼓之后,轿子被抬了起来,整个队伍缓缓地向前移动着。

不知是因为海雾还是因为纱,千泷看不怎么清楚外面,此时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有种诡秘的幽静。天空中盘旋着公输家的机关兽,千泷知道长街的尽头有一群人在等待着。

角铃微微响着,千泷想起了总是伴随着湘夫人的清脆铃音。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居然真的发现了站在不远处飞檐上的人,依旧是白底蓝花的长裙,浅蓝色透明的环,上面缀着比那天更长的流苏,臂间的飘带微微地浮动着,就像有生命一般。

是湘夫人。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等在长街的尽头,而是独自立在那裏,目光望着东方那片乳白。

千泷遥遥地望着,眼睛一眨不眨。湘夫人似乎是感觉到了千泷的註视,缓缓地转过半个身子,垂下视线与她对望。千泷莫名地觉得有一阵寒冷,似乎是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她觉得有些疑惑。不知怎的,她觉得湘夫人似乎冲她笑了笑,然后那个秀丽的身影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像一阵雾,吹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一行人登上蜃楼,太阳都已当空。千泷拜见了公子扶苏之后被月神带回了房间,不过她并没有坐在桌前练习阴阳术或者使用幻音宝盒,而是望着窗外。

是的,她在等一个人,湘夫人。

她不知道该向何人倾诉自己现在的心情,她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这个人不能是月神,更不可能是星魂或者大司命少司命,可是她下意识地觉得可以是湘夫人,她不知为什么。湘夫人自从那日她拜见东皇太一后就没有再出现,千泷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她,但是她还是固执地站在窗边——她不敢走出去,因为她怕遇到星魂。那个少年让她畏惧。

也许是上天的眷顾,她看到那抹蓝色的影子在甲板上缓缓地行过来。她的指尖微微一动,发出了最简单的阴阳术引得湘夫人註意,她轻轻地冲她点点头,千泷提起裙摆从阁楼裏跑出去。

“千泷公主。”湘夫人的声音软软的,轻柔得像棉花,但是一点都不软弱,那是冷静平和又透着果敢的声音。她弯下身子行了裣衽礼,海风吹拂着她的衣角和面纱,流苏也轻微地摆动,整个人就像是风中的兰花。“您不必亲自来见属下,只要召唤,属下必然会立刻来到您的身边。”

千泷睁着漂亮的眼睛望着她:“你……不用叫我公主。”

湘夫人似乎觉得疑惑,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又挪开眼光:“遵命,殿下。”

千泷的手缩了缩,抿了抿嘴,没有再说话。她突然不知道要同她说什么,她把自己摆在了谦卑的位置,千泷觉得微微有些别扭。可是湘夫人像是通晓了她的心思一般,说:“殿下是不开心?”

千泷看着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湘夫人静静地看着她,歪歪头:“您可以告诉我您的感受,属下虽然没有资格,可是也许可以帮到殿下。”

千泷的手又握了握:“我觉得……心裏很空,想要哭。”她怕湘夫人笑话她一般,“我觉得自己,好像丢失了什么东西。”千泷自从来到阴阳家,几乎就没有开过口,现在这么说,就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对面的人缓缓地蹲下身子与她平视,千泷几乎可以感受到那道带着些许温度的目光,湘夫人轻轻地说:“殿下一定可以找回来。”

“可是我不知道丢失的是什么,要怎么找?”

“如果忘记了,就重新再来。”

千泷咬咬唇,迟疑地问:“那么……你丢失的,也一样吗?”

湘夫人的身体微微一颤:“殿下,属下,没有什么丢失的。”她说完这句话就站起来,向千泷行礼,随后便告退。可是千泷却觉得她身上有化不开的悲哀,一种透到心底的绝望,让她看起来很虚弱,很无助。

音无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觉得头疼欲裂,她知道自己正在发烧,拖着沈重的脚步,音无觉得身体越来差,真不是个办法。

远处传来了吆喝声和马蹄声:“让开!”似乎是官府的人有什么事,打马横街而过。踢踢踏踏的马蹄声渐近,音无正走在街当中,脑海裏想着马来了,要赶紧走开才是,可是脑袋昏昏沈沈完全无法控制脚步,这么一来她几乎就立在道路中间,微微侧身,一副走也不是停也不是的样子。

“姑娘小心!”哪位路人喊出声。

音无命令自己挪动脚步,她的记忆似乎就回到了那日她与大司命在密林中对战的一日,不过区别似乎是……白凤会救自己和不会救自己,毕竟这样的巧合是凤毛麟角。

错落急促的马蹄声逼近,音无眼看着一匹疾驰的马直直的冲向自己,却没有力气动作。也许这么撞过来,自己会没命,不过,这样是不是就解脱了?……音无胡思乱想着,猛然间被拉到了一边,整个人不稳地跌倒,一下子天旋地转。而为首的那匹马被它的骑士死命地拽住,前蹄高高跃起的地方正好是音无所站的位置。

那马嘶鸣几声,蹄子在地上胡乱踏了几下,终于停下。这似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虽然是在疾驰,但因为为首的马停下来,后面的也全部停住,这才没有造成事故。

“这位姑娘,你……”浑厚纯凈的声音响起,带着微微怒气,不过却带着疑惑与惊讶戛然而止。

音无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裏,觉得有些热,迷蒙中听到那个声音,觉得莫名的熟悉,努力地抬头看过去——那是穿着盔甲的将军,威风凛凛地骑着全身包裹着铁甲的马……黄金火骑兵,音无不可能不认得。而救了自己的人……

“音无,你怎么在发烧?”是张良。

“你是……”那将军下得马来,惊讶地走上前去,蹲在音无身边。

音无皱着眉头看着眼前摇摇晃晃的人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蒙将军,这是在下的师妹。”张良笑着看看蒙恬,将音无抱起。

蒙恬的目光闪过一丝疑惑,不过立刻恢覆平静:“令师妹她没事吧?”蒙恬尊敬儒家,所以此刻还是很礼貌的。

“劳将军费心,师妹她在发烧,我要离开带她回小圣贤庄。”张良温和一笑,但不难看出他有些焦急。

蒙恬点头:“在下也不耽误先生了。走!”前半句是冲张良说,后半句是对他的随从说。跨上马对着张良点点头,蒙恬便带着大部队继续疾驰。

张良狐貍似的眸子註视了蒙恬一会儿,随后加快脚步往小圣贤庄而去。

看到张良不似往日反而急匆匆地冲进来,门口的几名儒家弟子都有些奇怪:“三师公?”

“去叫二师公来,就说郦先生病了。”说完便火急火燎地往归兮的方向赶。

几名弟子正纠结于“男女授受不亲”的教诲,听张良这么一说,晓得事情严重,立刻也奔去了颜路现在所在的藏书阁。

“你们说三师公把郦先生抱回来,而且郦先生似乎身染重病?”颜路放下手中不知看了几遍的《易》,有些惊讶,又有些愤怒。

弟子恭敬地作揖答到:“没错,三师公已经往郦先生居住的归兮去了,他让我们来通知二师公您快过去。”

“好,我知道了。”颜路罕见地皱皱眉,心裏奇怪怎么两人出去一趟音无就病了,觉得该好好教训教训张良,他知道音无身体不好怎么都不好好照顾着。一路去归兮,颜路都保持了一脸严肃,当真吓到了一群弟子。

“二师兄。”张良看到颜路到来,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颜路来到音无的床前,看到她额头上搭着湿布,脸色红得不正常,嘴巴微张开喘气。

“发烧了。”张良言简意赅,顺便给颜路拿了条软垫。

颜路取出音无的手,掀开袖子,修长如玉的手指搭上她的手腕,开始诊脉。张良註视着颜路的表情,又看看音无,心底有了不好的预感。见颜路收回手,张良赶紧问道:“如何?”

颜路抬起眼看他,问:“怎么会病得这么重?”

张良一楞:“怎么了?”

“受了风寒。她的体内本就有寒气,前些日子虽然治得差不多,可是毕竟是个病根,现在再来场风寒,你知道这不好办。音无的身体不好,你怎么能叫她又生病?到底是怎么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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