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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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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莞,舅母都不知道,给你二表哥做点啥才好,你有主意吗?”

河粉店裏头,陈念莞借用后厨的焖窑时,二舅母在一旁担心地叨唠。

考生进贡院考棚后,据说考场会向每位考生提供鼎锅跟柴炉,还有号军帮忙考生抬水烧火,但考生自己得带三日份量的吃食,二舅母看这将凉不凉的天,着实不知道准备什么好。

“舅母就想着,给他做点啥馒头包子,或者烙饼就可以了,你看行吗?你打算给张二郎做啥吃的啊?”

陈念莞看了一眼二舅母,笑着说:“放心吧,我呢,准备做三份,张二郎一份,三哥一份,二表哥也一份,二舅母你来帮我好吗?”

“那当然好啦!”二舅母喜。

众所周知,莞莞的厨艺在一干众人中是最出色的,有她出马,二舅母怎能不放心呢?

陈念莞给三位考生先准备的,是椰粉。

椰粉好啊,有了椰粉,等到考场裏,只要烧了水一冲,一杯甜美香浓的椰子汁就有了,喝起来可不方便了?

既能解渴,又能即时补充考生营养,顺带振奋一下精神,提高幸福度,想必考起来更得心应手。

做椰粉用的是椰皇的椰肉,从椰壳裏取出来,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然后拿到石磨那头磨成浆糊糊,

把浆糊糊用干凈的棉布过滤,就得到了椰肉渣渣,把这些椰肉渣渣拿出来,沥干水分,而后放进特制的金属托盘,送到焖窑裏去,烤干,

烤干期间,註意拿出来,翻动过后再放进去,如此,等水分烘干后,就是细细碎碎的椰粉了。

不吝惜地把糖粒混入这些椰粉中,而后用油纸包分三份包好即可,饮用时,看自己口味适量加入饮用水裏头即可,未免不够,陈念莞干脆多做了几包。

做完了椰粉,就该做主食了,陈念莞想到高热量,易充饥的食物,自然是,肉啦!

所以,陈念莞买了一块猪肉,一块牛肉,准备做即食肉干。

本来她是想做厚段的肉干,但听闻,食物但凡有个厚度,都会进考场的时候,被小吏掰开撕碎,所以就赶紧改做薄片肉干了。

届时那搜身的小吏再怎么火眼金睛,总不至于会怀疑将小抄藏进薄薄的肉干裏吧?

猪肉跟牛肉是早已经清洗干凈的,又放到冰窖裏冷藏过,带到河粉店后厨时,两块肉都到达稍微解冻的状态,这样便好啦,容易且出薄薄的肉片。

陈念莞尽量维持肉块的大小,将肉片切得大片,但也不至于太薄。

因为太薄,届时烤干的时候容易烧焦,至于切大片,也是因为烤干的肉干会有一定程度的收缩,大片的尺寸会缩减,若最终烤出来觉得太大片,在切成小片即可。

考虑是让考生带进考场的,所以什么酱料都没放,因为腌料放多了,很容易引起口舌干燥,那便容易想喝水,一来水不容易烧啊,二来喝太多对考生不利,所以,原汁原味,保持肉质原来的鲜甜就很可以了。

将肉片全切好后,就一片片放到刚才烤过椰粉的特制金属托盘裏,送进焖窑,小火慢烤,在风口控制火力跟观察烤炙程度,等烤到飘香后,便可以全部取出了。

余下的牛肉片,猪肉片均如此处理,于是就得到了一批肉干。

同样将这些肉干分三份,用油纸包包好就可以了。

有饮品了,也有肉了,再加上二舅母实在不放心,烙的几份又薄又多的大饼,另外再准备一些面粉加碾碎的香辛配料让他们在裏头现煮,应该也就够了!

很快,就到了初八这一日。

在送张二郎跟柳青去贡院之前,二舅母跟陈念莞都将两人考篮裏的东西对着清单清点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漏了什么。

到了贡院之后,又最后清点一遍,这才放心。

除了三日份量的吃食跟用来装水的几节空竹筒,还有笔墨纸砚以及备份,换洗衣物,跟晚上会用得上的蜡烛,烛臺等,另外还有油纸布跟一些可能会用到的工具,一层层地摆放满了两个人的考篮。

不仅是二舅母跟陈念莞,还有其他考生们的送考亲眷也是如此。

天色还没有亮,黑乎乎的,但借着贡院前门的灯火,以及不少人擎着的火把跟灯笼,依稀看得清是黑压压的考生跟亲眷,个个都是大包小包,带着这三日裏在考场裏需要用到的东西。

等了好一会儿,贡院的大门开了,这一次出来的衙役还是寻常模样,但护卫却都穿着铁甲,明显跟前三次都是不同水平的,乡试所在场所的贡院更加森严。

衙役举着牌号让考生们按考号排队时,送考的家眷便陆续的与考生们分开,家眷退后,考生上前,等考生列排好后,号角声响了起来,那些铁甲护卫均训练有素地列队,严阵以待,看得陈念莞也忍不住紧张起来。

号角声停下时,贡院裏头走出来了主持这次乡试的十几名考官。

主考官是直接从京城任命过来的,翰林院的侍读学士罗敬罗大人,他巡视了那些考生,训话不允许考生夹带小抄进场,禁止舞弊冒认等大不敬行为,才退到一边,命衙役开始按照呈文,叫名,让一个个考生上前来搜身,等查过一切随身物品,并无可疑之后,才放人入场。

如此,陈念莞等人在外头等了许久,天渐渐泛白,全亮,日头上来了,还有不少人在贡院外头。

见着张二郎与柳青先后均进了贡院,诸人都松了口气,有意识地往后退,而后便见着了送曾四来考试的曾老爷。

“人进去就好,进去就好!”

进去了,等于可以旁无杂念全力以赴对待接下来的三日了。

正跟曾老爷说着话的当儿,有不少人朝他们瞧了过来,神色有异,本来陈念莞还没觉得奇怪,等有人忍不住问:“我说,你们这是干啥啊?拿这一根根的啥,来贡院门口干嘛?”

众人才彼此看了看,陈念莞跟二舅母手中自然是抓着一根甘蔗的,曾老爷也抓着一根,还干脆当拐杖用了。

彼此面面相觑,忽而陈小姑也走过来了,她是跟沈帆一起和陈峯送陈念蹇来着,见着陈念莞,过来找她们打招呼,手裏也抓着一根甘蔗。

于是好家伙,陈念莞送出去的三根甘蔗又团圆了。

四根甘蔗齐齐亮相,是有这么一点奇怪。

陈念莞却不尴尬,对着瞧过来的送考家长神秘道:“你们不懂啦,这是保佑逢考必过的护符啊!咱家的考生凭这个,都能顺顺利利考过高中举人。”

送考家长们嗤的一声。

没实力,想靠护符考中举人啊?简直是胡闹!

于是其他送考家长们都一致决定鄙视他们!

特意穿着开门红裙子的陈念莞一点不客气的回以鄙视的眼神。

要知道,当初她考中一流大学的时候,就是阿母送考,同时擎着这么一根笔直的甘蔗的,这叫掂过碌蔗啊(比甘蔗还直,喻万事顺利,功成名就),可惜没有寻着大蕉粉蕉,缺了有蕉(朝)一日!

本朝人士没见识,不怪他们!

陈念莞这个时候不知道,一场由今日引起的买蔗风潮即将在日后席卷府城,更不知道,二舅母与她告别,回到河粉店后,随手将那根甘蔗放到了后厨。

采办回来的柳风正巧见着了,咦,这不是在糖水铺见过的甘蔗吗?

表姐还教过他怎么吃甘蔗呢!

这玩意儿很甜的呢!

于是柳风拿了刀出来,霍霍两下,把整条甘蔗削了皮,便美滋滋地吃了起来,边吃边吐渣子的时候,柳迟进来了。

嗯,做个跟哥哥有福同享的好弟弟,将甘蔗咔擦掰成两截,教柳迟怎么吃。

于是两兄弟就这么将一条甘蔗干掉了,完了回味,“不错,赶明儿去表姐那再拖几根回来吃!”

当然,柳风跟柳迟两兄弟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因为这事,后来会被自家阿娘一顿胖揍!

再说张二郎,进了贡院,拿着号牌跟着衙役找到了自己的考舍,亏得不是臭号,松了口气,而后就着手清理起来。

考生的每个考舍都是一个小小的隔间,配制了案桌跟椅子,那张案桌是特制的,有点想可折迭的出摊车,取下一半是桌子,装上一半是铺盖。

在案桌靠侧边放着的,就是传闻中配给考生的小锅跟小炉了。

打扫好考舍后,张二郎才将考篮裏的东西逐一拿出来,摆放好,接着叫号军帮忙取水取柴,让他多跑两趟,将柴火先存了一些,而后烧了一铜鼎的水,而后才坐回考舍,闭目养神,等待明儿考试到来。

因为考生众多,今日一般只是入场,让考生进来熟悉环境,考试从明日开始。

翌日,依旧是天没亮,就有衙役叫醒各位考生,众人纷纷起身梳洗。

张二郎简单收拾干凈后,抓紧时间才烧了水,便有号角声响起,考试便从这刻正式开始,衙役开始按序下发考卷。

张二郎接过考卷,便回了考舍。

也没急着做题,而是从考篮裏找出了油纸包起来的椰粉,倒进一节空竹筒裏,然后才用另一节竹筒,从铜鼎裏舀了半竹筒的热水,倒进了这节有椰粉的竹筒,而后用筷箸伸进去搅拌了一下,透明的热水登时变成了乳白色,而后有浓郁的椰子香气飘了出来,光闻着就很好喝。

这操作,都是科考之前,莞莞教的。

张二郎微微一笑。

昨儿已经吃过摊得薄薄的烙饼了,张二郎找出肉干,取了一片,就着冲泡的椰汁慢慢咀嚼起来,只觉甘津可口。

等吃完后,神清气爽,这才收拾收拾,拿过考卷,专心做起题来。

后两日均是如此。

到第三日时,张二郎交卷,居然是第一批离开考场的。

在贡院外头见着交卷的其他考生,见着他们才第一场便面色蜡黄,眼圈深重,一瞧就是没吃好睡好的模样,更加觉得胜券在握。

才第一场就能熬成这般辛苦的模样,怕是接下来两场,这些竞争对手要考得更艰难。

乡试的连考,四书五经第一场,策问律法第二场,诗词歌赋第三场考。

饶是张二郎觉得自己精力充沛,体力过人,到最后一场的时候,也已经被折腾得心神俱疲,失却了第一场时候的昂然,对着考卷,迟迟没有下笔。

明儿就是乡试的最后一日了,前两场他俱有自信,应答如流,总不致于在最后一场出纰漏。

张二郎揉了揉眉骨,暂且放弃思虑,叫来号军,烧柴煮水,而后拿出最剩下的椰粉,冲了一杯香香的椰子奶。

张二郎闻着浓浓的香气,想起临行前陈念莞的嘱咐,还有对自己的殷切期盼,不免精神一振,他一边品着椰子奶,一边在脑海裏慢慢打腹稿,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在张二郎展开纸张埋头打草稿时,外头闻到飘出来的浓浓椰香味道的其他考生,不住地吞咽唾沫。

科考进行到现在,大部分考生都已经受不了了。

文弱书生文弱书生,读书人还是大部分人都缺乏身体方面的锻炼,是以普遍体力偏下,平时还能有满腹经纶平添气质,如今连续多日呆在窄窄的考舍裏,睡不好,吃不好,还得应付考题,简直是体力精力双重煎熬。

所以这个时候大部分考生都萎靡疲累,如今闻着这又香又浓的气味,忍不住便去翻自己带进来的吃食。

但大多数人带的吃食都是干巴巴的,吃着寡淡无味的凉白开,哪有那嗅着的香?

光是闻那个味,就已经知道这谁吃得热乎乎,吃食新鲜得很,考生们心裏嫉妒的当儿,肚子裏的馋虫发作,咕咚咕咚吞咽不止。

若只是这一人还好,没想到陆陆续续地,又有其他考舍飘出了香味,这下好了,许多考生都弥漫在一片香气裏,却闻而不得,诱惑得他们有如爪子挠心,痒得不行,也痛恨至极。

哪些考生们如此可恨,竟然能带进这么好闻的吃食进来?

简直是在摧毁他们的意志!

折磨啊!

最后一日,张二郎早早地誊抄好赋诗,交卷离场。

跟他同一批离开考场的,除了跟他一样是完成答卷的人,还有便是忍不住煎熬,匆匆交卷的考生。

虽然比一般考生状态要好,但张二郎亦是身心俱疲,脸色憔悴。

陈念莞跟二舅母在外头早候着了。

这些天他们在贡院裏头应考,她跟二舅母也在外头担心,考了多少日,就心神不宁了多少日,如今见张二郎终于考完出来,总算松了一口气。

见他一脸倦怠,还隐隐发出一股馊味——嘛,天气还炎热未消,呆考舍裏三日不洗澡,那味道确实酸爽。

于是陈念莞就先带张二郎坐车回榴花巷去了。

她们早早地就熬好了鸡汤,就等两位秀才公考完回来补身子。

张二郎洗漱一番后,也不顾仪态,囫囵吞枣吃了一顿,就回东厢躺下歇息去了,睡得天昏地暗,连柳青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晓。

柳青是下晌的时候回来的。

大概是做惯农活的人,身子是比一般人来得好,也不像其他脆弱的考生,出来后就摇摇欲坠,但难看的是脸色。

二舅母是做母亲的,一瞧儿子这模样,估计哪裏出啥问题了,但也没敢多问,照顾着大儿子洗漱凈面,又恹恹的喝过鸡汤,就送进房裏了,同样蒙头大睡。

看来,几日的三场连考,两位秀才公都损耗极大。

有二舅母帮忙看着,陈念莞就回五柳巷去了。

张二郎与柳青这么吃了睡,睡了吃,过了足足两日。

与他们这般的考生也不少,休养生息后才开始出来走动,府城瞬间就热闹起来,几年寒窗苦读,又加上几日的大考折磨,如今这些读书人是卯足了劲要尽情放松。

不管考得好不好,都得等至少十天到半个月后才能揭榜得到结果是哭是喜,在那之前,都是薛定谔的猫,可不得抓紧时机享受美好时光?

以诗会友的歌赋聚会自是不消说的,还有青楼花舫,酒肆赌坊,食肆茶馆,到处是读书人的身影。

不说河粉店营生火爆,便连糖水铺也接连见着有不差钱的书生来尝鲜。

至于品尝之后的感受,自是大为满足的,而后呼朋引伴,除了店裏头的生意大好,外卖部门也是跑断了腿。

那泛舟水上的画舫花船,比平时都来得多,顺应府城潮流,自然也是要尝尝糖水铺裏的各类椰制品的,晴天见,椰子奶,椰青冰糕,椰丝饼等等,都突破了往日的销售额,创收连连。

当初选择来府城开店,真是对极了!

当初选择来府城买商铺,也是对极了!

当初选择开冰铺的时候一起开糖水铺,更是对极了!

她来府城一展拳脚,选的时机,实在是对极了呀!

陈念莞每日夜裏盘账,脸上都是笑得合不拢口啊!

等她收拾收拾,隐藏好脸上的得意忘形,淡淡定定回到糖水铺做陈东家的时候,见着张二郎,柳青,陈念蹇跟曾四都一道来了糖水铺,正坐在一起表情激动地说着什么,陈念莞走过去一听,是曾四在念叨下註的事。

三年一度的盛事,各家客栈赌坊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时机的。

乡试一千多人下场考试,但最终取中的也不过半百多,被用来下註的考生也很多,压註榜上整整超过两百位,据说赌坊裏头用牌子铭刻的有望中举的名字挂了满满一墻。

而乡试案首的取中人选,也足足有二十多人。

这二十多人,自然是前些年才学出众的考生,基本上都是排名一甲的。

其中排头的十位,便成为了诸多人押中的大註盘。

张二郎,柳青跟曾四,自然没列入这二十多名以内,陈念蹇也没有。

自从院试失利,许多人考前大额押註陈念蹇勇夺小三元,结果大跌眼镜没中亏大了后,骂陈念蹇骂得可凶了。

这一次陈念蹇的名字就又跌出了下註优选行列,不过还是在能不能中举的小註盘裏。

人生几度这般大起大落,陈念蹇表示,自己的铁心臟就是这么炼成的。

曾四唠叨的,是自己跑了几家才找到一家,自己名字在小註盘裏的客栈。

竟然这么多人不看好他中举?

不过他也表示,比张二郎跟柳青是好多了,两人都没在下註榜上,可是连让人下註押银子的资格也没有,意味着没人看好他们中举,比他可惨多了。

对于曾四的叨唠,张二郎毫不在意,柳青则苦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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