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宴晚微微顿了顿,
她不动声?色的远离了一下傅岁和。
而就站在她身侧的人明显感知到了她的躲避忍不住抬眼?看了下纪宴晚。
逼仄密闭的电梯裏就只有她们两个人,这样突兀的后退倒是像一种欲盖弥彰的掩饰。
二人谁也没再开口。
出了电梯又上车,一样的动作和目的地但又都很默契地一前一后走着没有开口。
折腾了一天回到家时,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最后一点太阳也隐在了云层后面。
门锁应声?而落,
偌大空洞的一楼再次只剩下她们二人。
氛围一下变得很压抑,
像被一场层层迭迭堆积起来的乌云隔绝住的山雨,沈甸甸地压着,叫人胸闷得厉害。
傅岁和转过身,
开门见山道:“所?以你是和神女做了交换吧?”
看似问句,
可是她已经将答案给肯定了,
只是傅岁和很好奇她是用什么交换来的。
狼族?可是在傅岁和离开雪山前不仅仅打伤抢走了她的灵力,
甚至还借着她的灵力重?创了狼族。
那一战,狐貍几?乎虐杀完了所?有的狼群。
见过的,没见过的,只要是狼就杀。
所?以用狼群做交换是不可能?的。
那她会剩下什么呢?傅岁和皱着眉凝眸看着眼?前人,
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是纪宴晚神色淡然,
低垂的眼?眸看不清楚情绪。
四周再次安静下去,
无尽的沈默久到傅岁和觉得自己不会得到答案的时候,纪宴晚开了口。
她说:“用我的全部。”
傅岁和一楞,分析着她口中的全部。
可一时间竟然真的没有想?出来她可以交换的全部是什么东西。
纪宴晚冷笑道:“很得意吧,能?将雪山上繁衍了几?千年的雪狼一族几?乎被屠到灭族,
现在化形成人后当做无事发生一般。”
她的语气是恨的,
表情也是恨的,
只是灰色的眼?眸裏疲倦更?甚。
纪宴晚站在客厅中央,
身后是客厅,偌大的沙发连通到落地窗边,
渐渐落下的太阳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背上,绷直的背脊有种说不出的僵硬感。
傅岁和突然间觉得眼?前人像是破碎掉到瓷器,只要轻轻一碰,就能?将她一整个摧毁掉。
这个想?法?只冒头就被她压下去,站在她眼?前的并不是普通人类,而是雪山之巅的狼王。
是以冷血,凶狠,暴戾出名的狼族。
那样高高在上的狼王,怎么可能?是易碎的呢?
想?到这裏,傅岁和讽刺地勾起一个笑。
她的笑意很浅并不达眼?底,只是勾着唇:“得意的真的是我吗?难道不是那个屠尽狐族全族,威风凛凛的雪狼王么。”
“屠族之仇又岂是我狐族在先?”恨意很快蔓延,眼?眸因动气而变得血红,傅岁和死死盯着纪宴晚:“所?以将狐族屠尽后的狼族又获得了多少灵力呢?”
“足够很神女交换长生不老地位永葆么?”
她的话一字一顿,字字含血。
在漫长的沈默裏傅岁和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眼?前的人。
“当年屠族并非我本意。”纪宴晚嘆气道:“这件事神女应该也有告诉你。”
那双灰眸在夜色裏格外?亮,傅岁和徒然嘆了口气说:“不论当年狐族被屠和你有没有关系,你是狼,就是我的仇人。”
“天敌就是天敌,而且。”傅岁和沈默了会儿,低低地说:“我已经没有九条尾巴了。”
她的语气很淡,可是浓浓的悲伤压不住,尽管她故作着轻松,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纪宴晚楞住了,她错愕地看向傅岁和,皱着眉分析着这句话。
“是你和神女做的交换么?”纪宴晚轻声?问:“是用你的尾巴......?”
傅岁和讽刺一笑:“是啊,九尾祥瑞其实是天煞孤星,可笑么。”
纪宴晚的表情未变,她看着傅岁和的眼?眸彻底变成红色,熟悉的记忆回笼。
在头狼还不是狼王的时候,她只是一只小狼,在父王的命令下去追杀狐族。
狼狐千年来维系的和平,在平凡的一天被狐王给打破。
为?爱女捕猎心?切的狐王误闯了狼族之地,还捕杀了一只雪狼幼崽。
而那只幼狼正是老狼王老年得的幼子。
与头狼是同父异母的姐弟,可是头狼并未来得及看一眼?那只狼崽子,等头狼回家后狼崽子已经消失。
等再次找到时,已经咽气了。
维护千年的和平也被打破,老狼王当场下令谁若屠尽狐族全族谁就可以袭位。
这一诱惑勾起了狼群们的好胜心?,年轻力壮的狼群纷纷出动,甚至还有上了年纪的老狼也紧随其后。
而原本该顺利即位的头狼地位很快被挑衅。
年轻狼群裏有人捕杀回来狐王尸体,也有老狼叼回幼狐或者年迈老狐。
在天敌的面前,饶是繁衍了千年的雪狐都没有办法?。
没有硝烟的战争以血色开场,狐族和狼族就这样开战了。
那段时间新雪上满是狐族的血迹,新雪变成老雪,狐族的鲜血将纯白的雪山染红,红成天边的那抹残阳。
头狼不愿让王位染上血痕,可是在绝对的地位面前怜悯是最不该有的东西。
高强度的捕杀下,再出现的狐族已经很少了,几?乎全部覆灭。
可老狼王并未消气,狐王得女,其女有九尾,捕杀回来的幼狐裏并没有九只尾巴的。
所?以狼群们再次倾巢而出,开启不眠不休地搜山模式。
头狼已经厌倦这赶尽杀绝的纷争感,在一次追捕时她故意掉队,脱离开了狼群跑到山后躲清闲。
也就是在那裏,她看见了传说中的九尾狐。
相传雪狐都极美,它们有最丰满的银色长毛与尾巴,而眼?前这只小狐貍更?甚。
小小软软一团盘踞在雪堆裏乍一看根本发现不了,要不是那双血色眼?睛,头狼甚至都发现不了那边有东西。
一狼一狐就这样对上了视线。
小狐貍看着眼?前的狼,天敌当前,她却因为?腿上无法?奔跑,只能?看着天敌朝着自己走来,平淡地迎接死亡。
可是想?象中的痛并未袭来,头狼找到了九尾,却并不想?杀掉它。
犯错的是狐王,九尾和其它狐族都是无辜,现在雪狐一族几?乎被屠杀殆尽,实在没必要赶尽杀绝。
这是一贯心?狠的头狼第一次有怜惜感,那双血红色的眼?眸藏在新雪裏,四周白茫茫一大片唯有那一抹颜色。
后来老狐王因为?失去爱子忧思?过度,在屠完雪狐一族后便撒手?去了。
头狼顺利袭位,尽管她并没有将找到的九尾交出来,她还是上位了。
新狼王年轻气盛身手?矫健,反应灵敏,很快就获得了狼群的拥护。
唯有一点无法?服众,那就是被她偷偷豢养起来的九尾狐。
头狼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玩伴劝她:“毕竟是狐族遗孤,早日杀了为?好,以免为?患。”
可头狼不信,那可怜巴巴的一团小狐貍若是被丢弃必然活不过这个冬季。
于是她不顾众人的反对将小狐貍养在了身侧。
直到后来,被头狼一手?养大的小狐貍有了爪牙,将头狼的玩伴紧紧按在爪下。
被重?伤的头狼什么都做不了。
又一次新雪被染红,而这次被屠族的却是狼群。
带有恨意的记忆像火把?一样,从心?底最深处腾升起来,一直蔓延到眼?眸裏。
纪宴晚看着站在眼?前,同样是一脸恨意的傅岁和,只觉得讽刺:“就因为?我的一丝怜悯让整个狼族覆灭,要是重?来一次,我一定在看见你的第一眼?就杀了你。”
她的怒意已经压制不住,系统在脑海裏发出最后警告。
傅岁和冷笑道:“那你杀了我吧。”
“哦对,还得谢谢你。”傅岁和轻声?笑:“这也是我为?什么只是打伤了你没有杀了你。”
“看着族人全都死亡只留下自己一个人的感受,很难受吧?”
傅岁和的声?音冰冷,她在看向眼?前人的眼?神裏只有恨意。
她的语气成功激怒了纪宴晚,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去,纪宴晚沈步朝着她走去,低声?道:“我无时无刻不在期待这一天,你求死的这一天。”
纪宴晚抬手?再次掐上傅岁和的脖子。
这个动作她在脑海裏演练过无数次,也实践过无数次。
可是都没能?做到最后一步。
纪宴晚的手?掌渐渐收拢,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手?掌内部跳动的脉搏正因为?她的束缚而加速跳着。
可是被她掐住的人却是一脸平静。
素来会踢打反抗的人这次却只是闭紧了眼?睛,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没有什么反应。
手?掌渐渐施力收拢,纪宴晚的手?臂上隐隐有青筋暴起。
傅岁和可以呼吸到的空气渐渐变得稀薄,她感受到自己的喉管开始错位,皮下包裹的气管因被积压在一起而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房间裏没有开灯,唯有二人的眼?眸亮着。
此?刻那双血红眼?眸已经渐渐撑不住了,在窒息下翻起了白眼?。
脖颈间的脉搏渐渐慢了下来,喷洒在手?臂上的温热呼吸也渐渐消失。
可是覆仇的快感并没有出现。
狼王的脑海裏开始出现回忆,传言死亡前脑海裏会如同放电影一般回忆过去的事件,而狼王的脑海裏只有那只小狐貍。
初次捡到时的谨小慎微,相处一段时间后的渐渐熟悉,狼王将生存技巧以及捕猎技能?全都传授给了小狐貍,耐心?地像是在对待自己的幼崽一般。
可是现在她要亲手?了结自己养大的狐貍,其实从将狐貍捡回去的那天起,头狼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
毕竟它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如果雪狐一族没有被屠尽,那这只小九尾也会是一只很厉害的狐王吧。
最终,在手?裏的人晕厥过去时,她松开了手?。
与此?同时系统叮一声?上线了。
【滴——】
【经过检测,您并不具备完成任务的能?力,您所?负责的任务已经超时。】
【本次《渣a本渣》的攻略任务已经失败,现对宿主?进行调整。】
漫长的滴声?剥夺了纪宴晚的意识,她的手?也松开了。
随着她手?的松动,二人双双摔倒下去。
漆黑一片的夜空,系统正在尝试着重?启。
【现任务已经失败,主?人格失败原因为?被蛊虫操控,副人格失败为?恨意过强。】
【经检测主?副人格不宜分散,驳回初次分离意识的操作。】
【提出修覆意见如下:现紧急启动对二者进行修覆融合的操作。由主?宿主?进行下面的任务操作,并抹杀狼王记忆。】
【融合中......滴声?后停止。】
已经陷入了昏厥的傅岁和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平静地承接着纪宴晚的怒气。
在绵长的痛感折磨着她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她摸到了手?腕上那颗包裹在红绳裏的小牙齿。
锋利的齿尖刺破掌心?,血珠顺着那一尖牙滚落出去,可是这样的痛在窒息感面前不值一提。
窒息感造成的颅内空白,傅岁和又见到了雪山。
山脚下是终年不化的积雪凝结成的冰。
她的父母依偎在石头上互相为?彼此?舔抵着毛发,一只小狐貍在他们身边蹦跶。
小狐貍似乎长大了些,不再是梦魇记忆裏那一丁点大的形状。
脑袋和肚子都要更?圆了些,四肢也长高了些,九条尾巴像一片展开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摆动着,散在茫茫一片白裏,比新雪更?甚几?分。
她很活泼,学着父母舔毛的动作个偏过头去舔自己的,被母亲给看见她拙劣的模仿。
母狐王是狐群中数一数二的美人,她盈盈一笑间身后的雪山都失色几?分。
母狐王是幸运的狐貍,生长都在雪山,成年后接任母亲顺利为?王。
雪山脚下十分富饶,狐群已经再次生存了数千年,相传每千年裏狐群中会诞生出一只九尾狐。
九尾狐是狐族祥瑞,平安长大的九尾可庇佑全雪族,她有最漂亮的皮毛又最机敏的反应。
而母狐王的第一胎就是九尾狐,她当年刚即位根基不稳,甚至还因为?体弱被质疑过,直到她诞生出九尾又凭借绝对的领导力,坐稳了狐王之位。
小狐貍很是聪颖活泼,时常模仿父母的动作。
笨拙地扭头顺毛的行为?被母狐王看见,接着小狐貍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父母在她身侧,温柔地替她顺着毛发。
家园在母狐王的治理下越发繁盛,狐群们不出去捕猎时都会三五一团聚在一处,交谈玩闹。
小狐貍被父母给拥着,九条尾巴舒服地来回晃个不停。
沈寂了一夜的黑暗随着狐尾的晃动而破碎,最东边的天地下泛起金色的光芒。
小狐貍抬起头看见破晓,强光落在她和父母的身上,母狐王雪白的毛发在强光下渐渐变得透明。
母狐王似乎并没有不适感,依旧温柔地笑着:“太阳要出来了呢。”
“这太阳落下去的也太久了些,但好在新的一天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