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暖要好好的哦。”
冲破地平线的太阳似乎没有停顿的意思?,渐渐攀升到了高处,在太阳的照耀下一切都变得透明。
妈妈,狐群,雪山。
小狐貍看着近乎透明的母亲忍不住伸出手?去抓,可她刚上前一步就跌落进无尽的黑暗。
持续地下坠感随着踢开的动作结束,傅岁和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呼吸着。
她的手?维持着伸出去的动作,入眼?是洁白的墻面。
可不及梦中雪山半分。
一场梦魇夺走了她太多的力气,傅岁和垂着脑袋调整着呼吸,下意识又抬手?去抚摸上手?腕上的红绳。
可是却摸了个空。
红绳还在,可是裏面尖锐的小牙齿却消失了。
傅岁和抬起手?将绳索解开反覆查验着,可来来回回翻找了几?遍,依旧是空空的。
妈妈留下的小牙齿不见了。
傅岁和转过身才发现身侧空荡荡的,纪宴晚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昨晚的彻夜长谈最终没有换到一个好的结局。
但似乎除了这样却又没有别?的办法?了。
傅岁和翻身下床,才发现一楼餐桌上有为?她留着的饭。
熟悉感渐渐涌上心?头。
......
......
滴......
纪宴晚敲开病房门时,随着开门的动作外?面的阳光穿透玻璃,跟着她挤进房间裏。
但很快就被隔绝在门外?。
她手?裏提着的保温饭盒似乎来的不是时候。
因为?病房内就她一个人是清醒的,带着氧气罩的纪禾颂紧紧闭着眼?,浓密的眼?睫在眼?睑上投射出阴影。
而她并未插着针管的手?被人紧紧握着。
趴在床边上睡着的女人似极不安稳,这样轻的关门声?都能?吵醒她。
惊醒过来的纪明陶抬起头看向门口,她的眼?睛红肿,眼?下是一片乌青,在看见来人后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些。
纪宴晚指了指怀裏的保温桶,示意纪明陶吃东西。
纪明陶手?紧紧握着纪禾颂的,恨不能?与她骨肉相连分担痛苦,她轻轻摇了摇头拒绝了,又将脑袋埋回去,发顶着纪禾颂的手?臂。
纪宴晚将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搬着椅子独自坐到了阳臺上。
这是间单人病房,阳臺正面对着绿色的草坪,草坪上有几?个穿着病号服慢慢踱步的人。
有年轻人也有老人。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纪宴晚有了几?分真实感,她似乎经历了一场极其漫长的梦境。
她因被傅岁和溺死不成转头将人给关起来,然后进入了纪氏工作,与程家结仇,再到现在大姐受伤。
这些事情发生时她都知道,可就是没有什么实感。
就像完成了一场模拟的vr游戏,记忆在脑海裏清晰但就是没有很深刻的印象。
而且记忆裏有些东西就像是被可以模糊掉了,譬如打造铁笼的原因,譬如手?机裏被模糊掉的关于那间房裏的监控记录。
纪宴晚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只觉得燥热。
她今早在看见傅岁和时,心?底有些百感交集。
说不出的感觉,让她很难受。
昨晚傅岁和似乎和自己聊了很多,但是现在去回忆起来却是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傅岁和,对于任务纪宴晚也没有任何兴趣了。
就像是一夜间成长了般,以前那种强烈回去的欲望似乎被削弱了一半,纪宴晚渐渐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
幻想?中的长大一夜之间视线后的强烈割裂感很不真实。
纪宴晚再次长长地嘆息了一声?,她总有一种要被困在这个小说世界裏一辈子的感觉。
她只希望如果突然穿越回去时,还能?保留她应届生的身份。
正当她乱想?时,阳臺门被人推开了。
出来的却不是纪明陶。
柏厘似乎也一夜未眠,她眼?睑下的乌青不亚于纪明陶。
她与纪宴晚对视一眼?,并没有开口讲话,而是沈默地点燃了一支烟。
尼古丁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开。
一贯讨厌烟味的纪宴晚突然不觉得厌倦了,她站起身走到柏厘身侧。
听见脚步声?柏厘也没回头,像是猜中了她的来意一般,自然地将手?裏的烟盒递了出去。
二人就这样沈默着,一时间空气中只有烟味。
初次抽烟,纪宴晚的体验感说不上好,她像是无师自通一般,烦躁地呼出烟圈。
阳臺上的沈默随着室内的声?音而打破。
听见声?音的柏厘率先灭掉烟打开了门。
原本趴在一旁的纪明陶已经站了起来,很乖巧地为?医生让开。
进来查房的医生偶尔会询问几?句,更?多时候都是低头查看药剂和纪禾颂的状态。
“医生。”纪明陶等人查完,突然询问道:“我姐姐她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
纪明陶的嗓子已经全部哑掉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从纪禾颂出事后到现在,她都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上。
主?治医生翻看了下手?裏的东西,嘆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患者能?不能?醒过来。”
“药剂灌入的剂量很危险,差一点就是致死量,再加上送医时间不及时。”
说到这,医生停顿了下,因为?眼?前人的眼?眶了已经有了湿意,怔怔的表情上满是无措。
见惯了家属大哭大闹的,徒然见这种默默掉泪的家属,医生有些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了,默了一会说:“病人其他部位没有受到损伤个,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醒过来了,一旦能?醒过来就不会有危险了。”
“那医生请问什么时候能?醒呢?”纪明陶的声?音很小,带有浓浓的乞求。
医生却只是摇了摇头说:“这个得看患者,我们也不能?保证。”
没有得到准话的纪明陶有些不甘心?,可是她又不敢继续多问,医生换完药记录完情况后就出去了。
病房再次安静了下来,纪明陶呆呆地坐到纪禾颂身侧,牵起她没有插针的手?。
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
自从进入小说世界后,纪明陶和纪禾颂都把?自己当亲生妹妹一样疼。
纪宴晚也早已潜移默化对眼?前的两个姐姐生出了感情。
她见惯了纪明陶明艷动人气场十足的样子,这种脆弱崩溃的样子却是第一次见。
可纪宴晚却只能?徒劳地站在一旁,听着纪明陶一遍一遍低声?呼唤着:“姐姐。”
站在纪宴晚身后的柏厘也没有动作。
她第一次见纪明陶这样失态,从柏厘认识纪明陶起,纪明陶在她的面前就扮演着坚强的角色。
那个傲气的小孩被满屋子大人质问时,被亲生母亲抛弃时都没有掉过泪。
可是现在却牵着纪禾颂的手?跪在床边低声?哭着。
纪明陶曾经说过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可现在她却试图用最无用的眼?泪唤醒爱人。
一滴一滴,总有一滴会砸进纪禾颂心?裏将人唤醒。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压抑,纪宴晚有些不忍站在一旁围观。
她觉得残忍。
这个世界残忍,明明是一个小说世界却处处都不如意,让相爱者磋磨,将无爱者捆绑。
在这一刻的动容裏,纪宴晚宁愿躺在床上的是自己,或许在这边世界彻底失去意识就可以回到属于她自己的世界裏。
也不会有人像这样长跪在她身侧痛哭流涕。
柏厘以及看不下去了。
纪明陶已经哭到抽噎,一向明艷的人现在仪态尽失,衣服上是干涸的血迹和灰尘,长时间的哭泣让她眼?泪红肿着。
再强硬的人砸开心?底也是柔软的,纪明陶从小到大见过很多风浪,她这一路走来也吃了很多苦,五岁前她没有固定的家,跟着母亲东躲西藏直到母亲去世回到纪家,她当过流浪汉,五岁的小孩挥拳和成年人抢吃的。
后来纪禾颂出现,给了她一个家,尽管纪禾颂只是出于可怜或者对妹妹的怜惜才施舍的一丁点感情,但是纪明陶却视若珍宝。
如浮萍一般飘零的人突然有了根。
纪明陶一路都在隐忍,可是她的美貌常常让人忽略她吃过的苦,于是她干脆竖起尖锐的刺让人彻底不敢靠近。
她不在意别?人眼?裏她是什么样,初进纪氏负责带她的人丢给她一个难啃的合同,不会喝酒的纪明陶硬着头皮一杯一杯喝白酒,喝到后面趴在马桶边昏厥才拿下这个合同,可没人在意过程,拿不到合同她就只能?滚出纪氏。
纪明陶在不属于自己的名利场混得风生水起,世人皆道她是疯子,疯起来会杀人。
可没人知道纪明陶第一次掏出枪抵住的那个对她耍流氓的变态时,用的是玩具枪,在变态骂骂咧咧地走开后她的手?心?全是汗。
人人都想?看她苦,那她就偏偏不说苦。
只有纪禾颂懂她,那个十年如一日都温柔笑着的女人治愈了纪明陶,让这个尖锐的刺猬肯收起刺露出肚皮示好。
纪明陶不信鬼神,在她坐稳纪家这条路上她的手?也沾染了不少血迹,可是这一次她信了。
最无助的家属只有眼?泪,于是她试图以眼?泪为?条件,用自己的寿命与神做交易,换她阿姐平安。
柏厘走到纪明陶身侧,抬起手?就将人劈昏了。
饶是失去知觉的前一刻,纪明陶的手?还是紧紧攥着纪禾颂的不肯松开。
柏厘冲纪宴晚招了招手?,让她帮忙搭把?手?。
苦熬了一天的纪明陶最终被抱出了病房,纪禾颂安静地躺在床上对这一切都无所?知。
病房裏一下就变得安静下来,手?机在口袋裏震动了几?下。
纪宴晚打开,是公安局的传讯。
......
......
被铐在床上上的程祈脑袋上包满了纱布。
一张脸上只有眼?睛露在外?面,打量着四周。
纪宴晚见到程祈时,就只能?看见她那双眼?睛,如枯死的水井一般浑浊暗沈。
在看见纪宴晚后有了些波澜,汹涌的恨意将枯井点燃,程祈试着从床上挣起来,可是手?腕都被铐起来了。
警员在纪宴晚进来后,将手?裏的审讯笔录给递了过去。
上面是程祈的口供。
程祈承认了自己给纪禾颂下毒,也承认了雇凶去分别?找纪宴晚和纪明陶报覆,并且把?最终的结果点选在了北郊粮仓。
只是程祈不认为?自己有问题,她字字句句都在控诉是纪宴晚害死她的妹妹。
关于程默的案件最终是以自杀案定性,处理案件的警察并不是一波。
警察把?自己的来意表明后说:“所?以现在想?请纪小姐您再口述一边当初程默订婚宴上发生的事情可以吗?”
警员已经准备好了纸笔随时准备记录。
纪宴晚点了点头,答:“当然。”
她的眼?神盯着程祈,慢慢开口:“程默是自杀,她当时就在我的不远处,我亲眼?看见她把?吊坠给含在嘴巴裏,咬破,毒药出来。”
程祈在听见程默的名字后就开始疯狂挣扎起来,可是她手?腕被铐在床边,挣扎只是徒劳。
“想?来程祈应该比我要清楚吧。”纪宴晚说:“你当时就站在程默旁边,你应该最清楚的看见她咬破吊坠吧,哦,对了,程默本来没准备将玻璃吞下去的,是在她听见你说话后才吞咽下去的。”
“程祈,你不是亲眼?看着程默死掉的吗?”
这句话像是平地惊雷,程祈疯了一般在床上弹跳起来,顾不得嘴边的药物就破口大骂道:“纪宴晚!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把?那个女人带到婚礼现场,默默她就不会死!”
她的语气凄厉,嘴边的伤口随着她嘴唇开合的动作而涌出鲜血。
警员上去按住她,防止她咬伤自己。
“可不是我哦。”纪宴晚纠正道:“柯娜和我说她跟程默本来都逃婚成功了,她们到了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城市重?新开始了,程默和她在一起很幸福。”
“都是因为?你,程祈。”
“要不是你逼她回来结婚。”
“要不是你用她的婚姻去换前程。”
“要不是你试图逼死她的爱人。”
“她也就不会死了。”纪宴晚突然勾起一抹笑意,“所?以啊,程默的死你比我清楚。”
警员皱了皱眉,但是并没有做出行动。
因为?纪宴晚的回答和警员接手?的笔录是一样的,程默的那封绝笔书警员也看过了,上面确实如纪宴晚所?说,字字句句都在控诉程祈操控她的人生。
这场悲剧的诞生,都是因为?这荒谬的联姻导致的。
之所?以喊来纪宴晚再做最后确认,就是想?让程祈死了心?好配合调查。
可是自从纪宴晚来后程祈就变得情绪过激。
程祈骂道:“都怪你,要不是因为?你跟傅岁和拉拉扯扯不干不凈,要是一开始阿默跟傅岁和订婚了,她们肯定过得很幸福。”
“我的阿默,我的阿默根本不可能?走上这一步。”
程祈因为?动气,她的嘴角血液越涌越多,而情绪也变得越来越异常。
说完这段话后整个人就不可自控地深呼吸了起来。
纪宴晚徒然笑了出声?,她说:“怎么能?怪我呢?你的阿默是因为?爱而不得才自杀的,柯娜是我的女伴,程默看上我的女伴而被你阻拦才自杀的。”
“说来也巧,怎么你家阿默每一个喜欢的人我都认识呢?还恰巧出现在同一个宴会场裏。”
警员看着程祈的反应,忍不住出声?道:“纪小姐,请您註意一下用词。”
纪宴晚乖巧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程祈时忍不住冷笑出声?:“其实我知道杀死程默的凶手?。”
她的话音刚落,程祈就大力地挣扎了起来,她的力气很大,将铁手?铐在栏桿上撞得很响亮。
看着程祈情绪彻底被激怒,警员有些后悔叫来纪宴晚了,于是她礼貌道:“谢谢纪小姐的配合,现在配合结束后还请您回到您的病房。”
纪宴晚点头应下,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说:“警官小姐,其实柯娜,也就是程默的爱人去婚礼现场是准备继续带程默走的。”
“她们这次逃婚计划去一个有海的城市,因为?程默喜欢海边,她说小时候姐姐带她去过一次。”
程祈的挣扎渐渐停下,不可置信地盯着纪宴晚。
纪宴晚迎上她的视线,轻轻一笑道:“柯娜还说程默这次回来是准备给姐姐帮忙,本来她们已经过上了很好的生活,可是程默不舍得让你一个人撑着程家,想?回来给你分担。”
“只可惜,你一回来就逼她和傅家联姻。”
“程祈,你才是杀死程默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