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电话,
纪明陶并没有急着回到病房。
她站在?天臺顶上,手裏捏着纪禾颂的体检报告。
上面的一切数据都是?正常的,尤其是?腰椎和腿部?。
在?纪禾颂昏迷的时候,
纪明陶害怕她的腿会因此受到影响,
于是?花重金从国外?聘请了腰椎神经系的医生来帮忙做检查。
医生说,
纪禾颂的各项指标都跟正常人?无异,
她的腿早就已经恢覆了。
但就是?常年坐轮椅导致腿部?肌肉有轻微的萎缩,但是?影响不大,可是?如果?长此以?往将会加重萎缩程度,
如果?一直困在?轮椅上,
肌肉萎缩到一定程度后,
那才是?真?麻烦了。
种?种?迹象都表明,
纪禾颂的腿是?没有问题的。
那为什么站不起来呢,纪明陶看向前方,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十年前纪禾颂的那场车祸,查到今天,
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头?绪。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参与当年事?情的人?全都死?了。
要么,
就是?有人?选择藏起这件事?,在?装死?。
不论是?哪一种?,都对纪明陶很不利。
她跟纪禾颂的关系没法?子公开,内部?人?知道她对纪禾颂有别样的心思?,
可是?更?多的人?是?不知情的。
这次纪禾颂出事?,
纪家老太太过来了几次,
次次都在?催促纪禾颂找个alpha过日子。
纪明陶是?不在?意这些的,
但是?她不能确定她的姐姐会不会私心也想做个正常人?呢。
而且她和纪禾颂的开始,本就是?她一厢情愿的强迫,
是?她用了不耻的手段强占的纪禾颂。
对于这段关系,纪禾颂似乎从没有正面回应过。
顶楼的风有些大,卷起纪明陶的长发,将她的脸藏匿在?发丝后面。
她望向最前方,市中心耸立着最高的楼是?她纪氏的。
这样站了很久,直到指尖都有些冰凉,纪明陶才动了动,转身下楼了。
病房裏有讲话的声音。
纪家老太太又过来了,自从知道纪禾颂出事?以?后,这老太太就经常过来。
纪家三个孩子裏,老太太最宠的是?纪宴晚,可是?带的最多最疼爱的却是?纪禾颂。
早年间纪老太太身体还硬朗的时候,纪禾颂是?放在?她身边养着的。
小时候的纪禾颂可没有现在?这般沈稳安静,七八九岁时是?个十足的皮小孩。
什么上树掏鸟窝,在?纪老太挖的鱼池裏谑谑她昂贵的鱼种?。
一个人?玩腻了,就在?纪家别墅裏创立自己的女子兵团,踩着滑板举着弹弓将老太太悉心照料的花打的稀巴烂。
惹得一大群佣人?跟着腿都恨不得跑折了。
这样一个机敏活泼的小孩,慢慢长大,出落得也越发活泼开朗。
纪禾颂三岁开始学舞蹈,七岁玩滑板,十岁尝试跳伞,十四岁学无人?机。
老太太经常调侃,以?后她家禾颂肯定上阵杀敌的一把好手。
可惜,十五岁那年的一场车祸,纪禾颂就在?轮椅常坐不起了。
也是?从那年的年初纪明陶初来纪家,进入陌生环境的小孩对纪家人?恶意的眼光回以?更?凶狠的拳头?,像一个竖起浑身刺的刺猬,警惕周围的所?有试图靠近的人?。
可这样警惕的刺猬败给了和熙的春风。
纪明陶刚进纪家时,碰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纪禾颂,不对,准确来说是?纪禾颂的滑板。
那是?纪禾颂还没伤到腿,踩着她的滑板满院子滑,十五岁的纪禾颂已经出落得相当美丽了。
随意扎起的马尾,红色的短裤露出白皙修长的双腿,白色大t恤被?风吹得贴在?少女纤细的腰肢上,一双白藕似的手臂挥着。
若隐若现的腰和紧绷的背脊双腿,处处都透露出她的青春活力。
而这个时候刚进别墅的纪明陶小心谨慎,穿过回廊时远远地看见来人?后,下意识停住脚举起了手。
然后纪禾颂就跟戒备地举起手的纪明陶来了个give
me
five。
这戏剧性的开场让纪明陶呆在?原地,等?她回过神时,只能看见一道潇洒远去的背影。
那抹红也是?在?那一刻印在?了她的心底。
如果?十年前纪禾颂的腿没有伤,那她现在?还真?说不定会去她喜欢的行业裏发展。
纪禾颂爱闹,喜欢一切危险性的极限运动,可在?伤了腿后瞬间改变。
次年,纪家妻妻出了车祸,所?以?的重担都落在?了长女纪禾颂身上。
也是?在?这一年,纪明陶和纪禾颂的关系飞速发展了起来。
纪明陶下课后就去小学裏接纪宴晚,然后姐妹俩人?直奔纪禾颂的书房。
纪宴晚从出生起就被?养在?纪家妻妻身侧,回来时也才十来岁的样子,她有多亲近纪禾颂就有多讨厌纪明陶。
为此姐妹俩没少私下打架,而纪禾颂发现后也只是?会笑瞇瞇叫一句:“阿桃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纪明陶仿佛真?的听见了,就当她楞神时,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阿桃?”
“阿桃你怎么不进来?”
熟悉的声音响起两次,纪明陶才终于从回忆抽身。
纪明陶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纪禾颂是?真?的在?叫她。
病房的门中间是?朦胧雾面的,影影绰绰只能看见个人?影。
可是?这个身影就够纪禾颂认出来了。指尖搭上门把手,纪明陶推开了门。
在?外?面站了许久,纪明陶的腿有些酸软,但是?在?进门后还是?露出了笑脸。
迎接她的同样是?笑脸。
纪禾颂已经恢覆的差不多了,遥遥的远山黛下是?水汪汪的杏眼,唇角微微上扬,眉眼间春色一片。
老太太顺着声音也望了过来,眼神裏没有多少情绪,淡漠地像是?在?看陌生人?。
她对纪明陶一向没有什么感情,毕竟不是?从小养的也不是?隔辈亲,所?以?见人?进来也只是?看着。
“姐姐。”纪明陶乖乖巧巧地叫了声,又冲老太太打了个招呼。
纪禾颂笑道:“怎么出去这么久?阿晚又惹祸了吗?”
“没有。”纪明陶走到她身侧,下意识想要去搂住她,可是?老太太在?她只能克制住。
伸出去一半的手停住,她轻声说:“阿晚进步很大,她现在?已经能很好的处理事?情了,我叫她来医院,应该等?下就到了。”
老太太哼了声,语气裏难掩骄傲:“到底是?小孩子,学起东西来快些,但是?终究是?没有什么经验。”
“禾颂啊,你马上就要二十六虚岁二十七一脚奔三十的人?了,也该找个alpha给你分担些了。”
这话落在?纪明陶耳朵裏刺耳的厉害,但她只是?轻眨了眨眼睫,揣在?口袋裏的手握成了拳。
“好啦好啦老太太。”纪禾颂无奈嘆道:“我都还没过二十六的生日呢,您这四舍五入我就三十多了,您知不知道女孩子的年纪不能这样算呀。”
老太太啧了声道:“我只知道,omega过了三十再生育孩子危险会很大!”
她的眼神埋怨,嘴巴不停:“你这阵子安心养着,公司裏的事?情就交给俩妹妹,我给你找了一堆优秀的alpha,从下周我就介绍人?来看你。”
咔——
原本搁在?桌面上的水杯突然倒了,纪明陶面无表情地蹲下捏起玻璃丢进垃圾桶。
“阿桃你小心手!我叫阿姨来打扫就是?了。”纪禾颂皱着眉看她的动作,眼神裏满是?担心。
纪明陶将大块玻璃捡起来丢进垃圾桶,轻声说了句抱歉,转身去洗手。
她一走,老太太就压低声音说:“有一个还是?你妈妈之前的朋友,小时候两家打趣说要是?你们俩一个是?omega一个是?alpha的话就让你们定娃娃亲,你猜怎么着,她家老三还真?是?alpha。”
“下周人?回国来了,我就让人?来见你。”
纪禾颂听得皱眉头?,她拦住老太太的话问:“她家老三?几岁啊?司家不是?就两个小孩吗?”
“她家老三没有在?公众面前露过面,但年底就满十八了!”老太太絮絮叨叨道:“司家本来是?和你妈妈一起创业的,但是?十年前去了京城,现在?发展的相当不错呢!”
纪禾颂啧了声说:“才十八啊老太太,我都奔三了怎么可以?谑谑人?家小朋友?”
“你不是?才二十六?”老太太脸一板,表情严肃道:“等?下周司家老三回来,我就叫她来家裏吃饭,你必须给我回来!”
眼看着严肃不起用,老太太话一软,竟然是?啜泣了起来:“你这坏女,你从出月子就放我身边养着,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晚晚都订婚了,你还是?一个人?,你这腿又是?个说不准的,难道正要我死?前都看不见你幸福么?”
“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说不定哪天就死?了,死?前唯一就放心不下你啊!”
“你难道想叫我死?了还不得闭眼吗?”
她眼睛含泪,声音也是?哭戚戚的。
纪禾颂嘆了口气,无奈劝道:“老太太您身子骨好,以?后日子长着呢。”
洗完手的纪明陶并没急着出来,而是?站在?门口听着。
司家她有听过,是?京城裏顶级财阀圈裏数一数二的,司家对外?就露面过两个女儿,都是?omega。
什么时候冒出来个十八岁的alpha老三?
纪明陶狠狠皱了皱眉,表情很是?不悦。
老太太还在?絮絮叨叨讲着司家的好,病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洗手间挨着门,所?以?纪宴晚一进门就看见了纪明陶。
她疑惑道:“二姐?你怎么站这儿?”
纪明陶啧了声,似嫌弃她多嘴。
听见动静,老太太跟纪禾颂同时转过脸来。
纪老太太瞧见纪宴晚来了,欣喜地站起来招呼道:“晚晚小乖乖回来啦?”
纪宴晚的到来像一个大救星,成功解救了被?催婚的纪禾颂。
一老二小坐到一处,老太太的话就更?多了,左边念叨几句纪禾颂右边念叨几句纪宴晚。
站在?一旁的纪明陶只觉得不自在?。
纪禾颂有几次想要叫她,可都被?老太太打断了。
等?她再次抬头?的时候房间裏已经没有了纪明陶的身影了。
老人?上了年纪话就碎叨,这一聊就聊了快一个多小时。
等?医生进来查房的时候,老太太才站起身来要走。
送出去老太太,医生开始给纪禾颂做检查。
得以?脱身的纪宴晚推开阳臺门,看见在?靠在?栏桿边上的纪明陶。
病房是?高级单人?病房,阳臺上有防晒顶,下边是?在?绿地上散步的病人?。
纪宴晚偏头?看着正倚靠在?栏桿上的人?,纪明陶闭着眼,长睫掩盖住情绪在?眼睑下投射出阴影,纪宴晚只能看见她的侧脸。
刚刚一个小时裏的聊天,老太太的催婚就持续了半个小时。
纪宴晚知道纪明陶对纪禾颂的感情,也知道这段关系又多艰难。
骨|科,光是?在?小说裏都会被?屏蔽掉的题材。
这在?所?有人?眼裏都不被?认可的关系,纪明陶的肩膀不仅要抗住纪氏还要抗住这段关系的阻碍。
光是?想想都是?莫大的压力。
纪宴晚嘆了口气,轻轻开口:“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改口叫纪明陶姐姐越来越频繁,比起之前连名带姓的大不敬行为要规矩了很多。
倚靠在?栏桿上的女人?嗯了声,没有睁开眼睛。
回应声散在?阳光裏,纪宴晚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着的浓烈疲倦感。
“对不起姐,我没能把柏厘姐给带回来。”纪宴晚垂着眸轻声道:“但是?阿峪她和她姐说了,把案子给调回江城来,江城裏我们有关系,就算不能第一时间捞出来,也会让柏厘姐好过很多。”
纪明陶依旧是?闭着眼,语气淡淡:“没关系,你已经很棒了,没有困在?临市裏出不来。”
听到夸奖,纪宴晚也没有很开心了,她们站在?阳光下,可是?背后的人?始终没有露过面。
“你觉得会是?谁?”纪明陶突然问。
纪宴晚楞了下,脑袋有些空:“我想不到会是?谁,程祈已经被?抓起来了,还有谁会这么恨呢?”
脑子裏是?整本小说裏的人?物关系,纪宴晚楞是?没挑出来能说上名字的反派。
“你猜,纪氏什么最吸引人??”
纪明陶的声音很轻,淡得没有情绪。
“吸引人??”纪宴晚皱了皱眉,纪家在?房地产发展多年,纪氏楼盘和商城在?全国各地都有了名气。
而且纪氏涉猎又多,在?生意场上一向不张扬,在?无形中又动了谁的蛋糕呢。
纪宴晚想不明白,她摇了摇头?诚实地说不知道。
“十年前。”纪明陶说:“十年前纪家坐稳四大家族是?靠着在?江城裏四通八达的关系,拿下了市中心裏的首批地皮的红头?文件,当年这单生意可不止纪家一家想做。”
“想要分蛋糕的大小企业一只手都数不过来,而十年前,出的事?情也不少。”
纪宴晚一下就明白过来,一提到是?十年前,她就想到傅岁和。
“傅家。”
纪宴晚轻声说:“傅家现在?的掌家人?傅雷武是?杀掉了他的亲弟弟傅雨文才上来的,一起死?掉的还有傅雨文的老婆,五个孩子以?及亲信,一起十五个人?。”
系统在?她脑子裏补全了线索,她也顺势轻声念了出来。
纪明陶满意地点了点头?,补充道:“当初如果?是?傅家拿到这个商圈开发权,现在?的四大家族之首就是?傅家了。”
“准确一点说,现在?外?界并不知道傅雷武杀没杀他弟弟,关于十年前的事?情,大家已经忘记的差不多了。”
“而且,傅家现在?还有个傅岁和,傅岁和的存在?从某种?方面来说,就证明着傅雷武的清白。”
纪明陶说完,嘆了口气。
而纪宴晚的脑子裏却出现了一个清晰的逻辑链条。
关于十年前的事?情,或许傅岁和本人?知道呢?可十年前傅岁和也不过是?个十岁小孩,一家人?离奇死?在?郊外?的悬崖裏,她真?的还能记得吗?
纪宴晚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见房间裏传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