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换人
“江汀鹭……”薛珩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
找不到落点,“就是你那日在芙清宫望见的高臺上的女子,是殿下宫裏头的。”
他被沈征带到了附近一家茶楼,开了个私密的雅间,
先前头脑裏纷杂的声音少了一些。
沈征给他倒茶:“继续。”
薛珩犹豫地看了他一眼。
沈征眼眸坦然:“那些人闯我院子,
必然是盯梢你我许久,知你与冷烟姑娘情谊甚笃,
也知我家中守卫空虚,
是预谋良久的行径。”
“我没有上报京兆尹,一是怕被他们盯上,
投鼠忌器,二是猜测他们所要的,
薛兄或许拿得出来。薛兄若信不过我,
我们立刻去报官。”
沈征作势要起身,人到门槛,
听见薛珩灌了一口热茶,深吸口气:“我告诉你,你回来。”
“江汀鹭不是寻常纳入宫的姬妾,
是殿下使手段藏在宫裏的,东宫近身的人都知道些。”
薛珩提起茶壶,壶柄缠着藤编,早被磨得细润,
他再倒了一杯,觉得嘴边的话跟如坠千斤的茶壶一样,稍加倾侧有了洩口,
自然就出来了。
“我劝过殿下,此事被抖落出来,
陛下会勃然大怒,可是……我劝不住他。”薛珩苦笑。
那年江南道饶州堤坝溃决,洪水一连淹没了附近三个州,还引发瘟疫。高启泰主动请命,随工部官员到民间重修堤坝,监督当地官府赈灾。
除却官府,民间富商大户也在施粥赠药。
一次往吉州视察,高启泰遇见前来吉州探望外祖父母的江汀鹭与江文韶。
俩兄妹在祖宅前支起善棚,派发刚出炉的糙馒头,旁边还请来大夫给诊治头疼脑热的病癥。
那时,满城的凄风苦雨刚过去。
居民大多脸上失魂落魄,再貌美的女郎也显得愁云惨淡。但江汀鹭丝毫不受影响,就像大雨后穿破云层露出的阳光,充满热烈蓬勃的生气。
“还好阿姐临出门了才觉腹痛,留在家裏陪爹娘,”江汀鹭鼻尖渗出一点忙活出来的薄汗,看一眼勉强清扫干凈的路面,“这裏瘟疫才控制住,阿姐来了,少不了头痛脑热的。”
“没有这么脆弱,这些年身子都养好了。”江文韶摇头,“是她自己贪凉小日子提前了。”
两兄妹一边闲话,一边默契配合,引导受灾的吉州居民拿取食物和防疫用的小药丸。
江汀鹭望见了善棚外的高启泰。
他着便服,但身旁陪着的是吉州府衙的官吏和衙差,所有人都满脸谨慎,小心翼翼地讨好。
两人对视一眼,江汀鹭先皱眉转开了脸。
祖宅一侧是间客栈,二楼对开的侧窗恰好能看到善棚施粥赠药的情况。
善棚一连支了几日,高启泰在吉州也待了几日天,巡视过后就在那间客栈的二楼歇脚。
时有官员来拜访,见高启泰目光往窗边去。可惜看到第三日,以污儿儿漆无二八一更多资源欢迎加群江汀鹭不再出来了,他以旅居富商的身份派人去请,江汀鹭称病不来。
高启泰不用明说,下面自有人揣摩:
“殿下,外头善棚后是江家祖屋,江家郎君与小娘子乐善好施,可本家不在这裏,在秣陵。远近闻名的白鹤堂就是江小娘子爹娘的经营。”
意思是平头百姓家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高启泰听了只笑,道了一句仁善生财,就将话题揭过去了。官吏摸不准他心思,将此事通气报给荣王,荣王封地所辖范围就包括秣陵。
堤坝修筑拖了大半年才完成,高启泰回朝。
第二年,秣陵白鹤堂私藏禁书事发,高启泰想起吉州偶遇的倩影,修书给荣王这位叔叔。
荣王与皇帝高澹的关系紧张,时有猜忌,更愿意交好这位即将继承大统的侄儿。
等案子尘埃落定,高启泰得到了他的生辰礼物,荣王暗中送来的一副精铁甲胄和江汀鹭。
薛珩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坦白,包括东宫与荣王的利益交换,他所得知的案件会审经过。
沈征攥着茶杯,饶是心中早有猜测,也沈默良久,“当时参与运作的官吏,除了现在已调任左中允的徐潼和司经局洗马胡伦达,还有谁?”
薛珩回忆后摇头:“只这两人。”
“押送江家女眷流放的差吏呢?”
“差吏打点了,走完那趟差就拿着银子改名换姓生活,出发前还被胡伦达威胁了一通。”
“那差吏可有说要去哪裏?”
“邓州还是襄州,隔得很近,我忘了。”
薛珩不解,“但江家怎么会还有后人?不应该的,明明全部都……江家还有一个养女也被卖为升州官奴,没多久就在隆冬跳河自尽了。”
他说完,见沈征半敛的眼睑掀起,冷峻目光一眼扫来,他还未分辨出其中情绪,又听见沈征继续道:“薛兄,此时不是追究江家后人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冷烟姑娘救出来。”
“但是要如何救?”薛珩颓然一笑,“殿下不会愿意拿江汀鹭来换,我也不能大肆声张。”
“殿下不同意,薛兄就不换了吗?”
薛珩眉心一跳,朝沈征看去。
沈征从袖子裏抽出什么,摆到案上,软软的一团有些发皱,是刺绣只做了一半的孩儿兜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