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在他面前,勾起他对往事的悔念,倒不如就这样,各自为安。
温几栩若有所思般点点头。
正欲脚底抹油开溜,就被人一把捞了回来,嗓音淡沈:“喝完才准走。”
温几栩一听,脸就垮了下来,声线软乎乎的,“我刚才已经喝了……”
“就抿那么一小口,有用?”
温几栩:“我不喜欢这味道。”
闻堰寒眉心拢着,低声耐心地哄道:“昨晚在门边做了太久,宜城夜裏太过湿冷,你背上又出了汗,容易受凉。听话。”
昨晚缠绵的记忆温几栩酒醒后根本不记得,只从镜子裏看到腰际连绵往上深深浅浅的吻痕,酸软深倦的身体反应告诉她,究竟有多疯狂。
但具体的片段,她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门、门边……?”
虽说东湖湾这只住了他们俩,连佣人都没有,只是有家政公司的人定期过来打扫。
温几栩还是被他轻描淡写提及的地点惊到了。
闻言,他慢条斯理看向她。
“是。”
就在温几栩还在消化这个信息点时,如玉般的长指将毛衣领口拉下稍许,几个淡青色的齿痕印记尤为明显。
这张令人心跳怦然的神颜近在咫尺,温几栩抬眸便撞入他深晦不明的眸中,听见他逐字逐句地温声解释:“在婚宴休息室就缠着让我隔着内裤摸你。”
“栩栩,我不是圣人。”
言下之意,能忍到回家才和她亲热,已是极限。
无需过多描述,温几栩也知道自己喝醉了以后是什么鬼样子。
思绪很慢地转了一会,似乎明白过来他最后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温几栩垂下头,脑子却不受控制地发散联想。
东湖湾这处迭墅的构造是休闲大于实用的,可供休息的房间设立在二楼和三楼,需要从客厅观景臺旁的楼梯走上去。
她究竟是撩到什么过火的程度,才会让他连这点距离都等不及。
在门边……
越是深想,昨夜被遗忘的旖旎记忆碎片反倒零散地冒了些出来。
温几栩脸颊有些烫,也不觉姜茶苦了,仰头咕噜几声一饮而尽,只想赶紧离开这看似平和却危机四伏的境地。
手腕被他拽住,男人垂眸落过来的视线缱绻不明,藏锋深隽的眉骨微扬,俯下身时,温热的鼻息洒在额间。
她几乎下意识闭眼。
意料之中的吻却并没有压下来,粗粝的指腹温柔地撇去她唇角的茶渍。
“好了,去玩吧。”
温几栩睁开眼,有些心虚,怕他看出来,胡乱地点了头就去拿手机。
闻堰寒眸光微动,“很怕听我讲细节?”
她才不要听他一本正经地用自带先天优势的低磁嗓音描述。
临近年关,全国各处几乎都处于春节假期的悠闲状态,家裏的年货温母老早就安排管家置办好了,又将温宅裏裏外外的角落都清理了个遍,连东湖湾的大门也挂上了两个红灯笼。
庭院裏的白绣球枝叶已落尽,朱姨不懂西氏装修风格,担忧他们这裏颜色单调,做了好几个红纸剪彩的小挂件,风掠过时,裏面的小风铃会发出叮当声响。
小侄子将将两个月大,取名温天城,岑然说这名字太拗口,让温几栩想个耳熟能详又接地气的小名。
粉团子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望着温几栩,可爱极了,温几栩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
“要不就叫小石头好了,像你妈妈一样坚韧勇敢。”
温沈如正将食指伸过去逗着小家伙抓住,唇边含着柔和的笑意,余光却落在岑然身上,“我觉得栩栩取的这个小名挺好的,阿然你说呢?”
岑然同他对视,忍不住抬手拍了他一下。
温几栩将这对夫妻的小动作看在眼裏,错不及防被兜头餵了一嘴狗粮,心情出奇地好,“岑然姐肯定也说我想的不错。”
温父点头:“男孩取这种名字好,有阳刚之气,以后才好顶天立地。”
温母:“小石头念起来挺顺口,当初沈如的小名还是你们姥姥取的,叫彬彬,希望他长大以后彬彬有礼。”
岑然应声而笑,鼻尖凑近小家伙,低唤了好几声小石头。
两个月大的婴孩哪裏听得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只是用炯炯有神的眼神盯着大家。
温几栩扯了扯闻堰寒的衣袖,“你看他喜欢我取的名字。”
闻堰寒对小孩子并无太多喜欢,相反,在这之前,他从未设想过能有这样温馨和睦的场景。
一家人坐在花园的藤椅上,毫无戒心地闲聊晒太阳。
日子平静似水,没有覆杂的家族争斗,也没有危机重重的纷争暗算,家人之间没有任何隔阂,所有人的心都紧紧凝在一起。
无论今后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会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为何温家人初见他那日,会对他作出那样警惕的防御姿态。
她带他见到了一个正常的家庭应该有的样子。
这是超出他认知以外的。
与其说是,她引诱他坠入凡尘,不如说是,她给予了他一片全新的天空。
是她将他从阴暗泥沼中救赎。
闻堰寒长指扣住她,同她掌心交握,心臟也像是被熨帖填满,温声道:“嗯,好听。”
温几栩瘪嘴:“小石头这个小名怎么也跟好听不沾边吧?”
闻堰寒从善如流:“栩栩取的都好。”
他微顿片刻,低声说:“我都不知道栩栩还有小名。”
嗓音带着惯有的磁,与平常说话的语气没什么不同,温几栩却听出了他的意思,这是在对她不告诉他的事情暗自在意。
温几栩冤枉,“我也不知道啊。”她转头问温母,“妈妈,我怎么不知道我也有小名呢?”
温沈如说:“姥姥还在的时候,喜欢叫你安安,寓意平安顺遂。”
温父出身富裕家庭,父辈那几个兄弟皆是不同房所出,为了争夺家中产业,亲情淡薄,他是家中最小的,不得重用,在母亲的庇佑下才平安长大,同母亲挂念深重。
温几栩年纪小,对总是和蔼笑着的姥姥印象不深,却知道自她离世后,温父很长一段时间都未曾走出来。
她抿唇,看向父亲。
过了这么多年,对昔日也已释怀不少,温父面上并无太大变化,应声说:“给儿孙辈取小名这个传统,就延续下去吧。”
温几栩点头说好,闻堰寒也低声许诺。
众人坐在院子裏待了会,夕阳落阴,除夕夜家家灯火通明,宜城年年都在政府允许的广场范围内燃放烟花。
温几栩喜欢过年的氛围感。
是夜,整个宜城都知晓,千尺玉朵朵绽放,绚烂焰火将浪漫与新年愿景延续了一整夜。
这座承载着一千三百万人口的城市。
在当夜便以震撼全国的讨论度上了各个社交平臺的热点。
网友们津津乐道于沾着喜气的高调示爱。
与此同时,同在宜城的江家。江鹤轩敲下最后一行英文邮件,疲惫地揉着眉心之际,被窗外投落而下的光影吸引,抬眸落向那夜放如星雨坠落的绚烂盛景。
温几栩站在露臺前,兴致勃勃地阖眼许愿。
夜空闪烁的焰黄色光落在她瓷白的脸庞上,夜凉如水,脖颈就这样露于寒风中,闻堰寒皱眉,脱下外套罩在她身上,掌心搭着她的肩。
温几栩许完愿,笑吟吟朝他道:“你怎么不问我许的什么愿望?”
她以为他要说愿望说出来了就不灵了之类的话,却见他缓缓转身,掌心将她泛凉的指尖收拢握住。
“那不重要。”
锋棱冷峭的俊颜透着桀骜,下颚微扬,一如初见之时那股目下无尘的冷傲,她听见他落嗓:
“无论什么愿望,我都会竭尽所能带你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