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都没有提,玉家这才慌了。
老夫人脸色憋得通红,这么多年来,她比顾一瑟都懂谢臣年的阴狠,谁敢去她面前触霉头呢。
她来这裏,是想先要回?属于自己?儿子?一房的资产,儿子?死了,假孙女死了,真的孙女成了陛下,那么,这一房的资产就给要回?玉家,不能便宜了外人。
儿子?死了,孙女不需要,要回?去是常理?,她们是站在道?理?上?的。
可没想到假孙女将侯爵下的资产都给了前妻,前妻霸着不放,事情就很棘手了。
玉家众人面面相觑,她们的身份很尴尬,玉家骨血登基为帝,并?没有推恩于玉家,她们脸上?无光。
说了半晌,顾一瑟下了定论?:“你们来我这裏要东西是没有用的,侯爵至今空着,你们有本?事去讨。再说一遍,哪怕你们讨回?了侯爵,我也不会还的。这些都是玉珉给我的,除非你让她活着来拿,到时,我双手奉上?。其他人想拿,是不可能。我死了,东西送去慈幼所,不归玉家,送客!”
顾一瑟起身就要走,脊背挺直,步伐沈稳。
玉家老夫人气得干瞪眼,直骂道?:“顾氏,你可真无耻,顾家怎么教出你这么一个不懂道?理?的人,无耻至极。”
顾一瑟被骂得停顿下来,看向两?侧的小?厮婢女,吩咐一句:“赶出去,统统都赶出去,下回?,玉家的一只狗都不准放进来。”
小?厮们闻言立即动手赶人,他们听着主子?的吩咐,也不怕得罪人。
一群人推推搡搡般被推了出去,玉家也是有脸面的人,何时受过这等屈辱,老夫人回?去后就让自己?的儿子?将顾氏女告了。
告她霸占玉家资产不还,无德无耻。
奏疏呈至新帝案头,新帝看了一眼,随手搁置了,并?不在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长公主夜不归宿,顾一瑟等了她三日才等到人回?来。
回?来的长公主面露疲惫,依靠在迎枕上?,浑身无力,眼下一片乌青。
顾一瑟不满她的行为,指责道?:“你的养女才刚死五六日,你能不能消停些。”
两?人都不是含蓄的人,长公主一听就明白她的话,红了脸瞪着对方:“胡说什么,我没碰陆氏一根手指头。”
“哦,你移情别?恋了,喜欢谁了?”顾一瑟想当然开口,眼下乌青就说明她这几日没有好好睡觉。
晚上?不睡觉能干什么,脚指头一想都明白了。
长公主想打人,气得心口发疼,唯有说道?:“我摸了很多很多女人,三日行欢,你满意了?”
顾一瑟撇撇嘴,“你能不能消停些,等过了五七再闹腾不好吗?”
五七指的是人死后第五个七日。
长公主被说得老脸发红,拿起迎枕就砸向顾一瑟:“我守寡这么多年,名声?好得很,你再说,我都没脸见?人了。”
顾一瑟躲开枕头,又将枕头捡了起来递给长公主:“那你去哪裏了?”
“不告诉你。”长公主不肯说,将枕头又塞回?腰下,哼哼两?声?又关切道?:“玉家老东西来了?”
“气得半死走了,说是要告我呢,我等了三日也没动静。”顾一瑟耷拉着眉眼,语气蓦地沈沈:“明日是头七,你说,她会不会回?来?”
长公主没听明白,“谁回?来?”
“玉珉啊,老一辈都说,人死后头七就会回?来看看。”顾一瑟说道?。
长公主扶额,累得想睡觉,闻言后摆摆手:“想做什么自己?去做,我想睡觉。”
顾一瑟的思绪又被拉了回?来:“殿下,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抓痕
长公主?还是没说,
将聒噪的人赶走。
顾一瑟不?肯走,又问道:“她的尸体入土了?吗?”
她什么都不?知道,谢臣年不?想让她知晓,
她也没有人脉去打探。唯有等着长公主?说上三言两语,谁知这?人十分不?靠谱,
自?己跑去外面?玩了?三日,
搞得一身?疲惫地?回来了?。
顾一瑟心裏鄙弃极了?,然而,
长公主?不?易,
她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替玉珉难过。
长公主?被问住了?,
思索须臾,
说道:“新帝早就将她葬了?,在周皇后?的陵寝内,我以为你?知晓呢。”
周皇后?的陵寝修建得极其大,废帝想得好,将来与她合葬的。没成想,废帝尸骨丢去乱葬岗任由狼狗弒咬,
陵寝便?又空了?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帝后?陵寝一旦将棺木放进?去,石门封锁,
外人是进?不?去的。
顾一瑟听后?,
哦了?一声,
然后?起身?就走了?,
什么都没有说。
长公主?累极了?,
也没多问,
直接躺下就睡着了?。
顾一瑟回到自?己的院子裏,
脑海了?想着玉珉的喜好,明?晚若是回来,
做些她爱吃的就好。
然而,这?么一想才发现,玉珉没什么喜欢,什么都吃,什么都不?爱吃。
想了?半晌都没想出名堂,顾一瑟困惑极了?,又问叮叮当当。
叮叮当当哪裏知晓,她们是伺候顾一瑟的,对于郎君的事情,是一概不?知。
问了?一圈,也没人知晓。
等到晚上的时候,顾一瑟又去长公主?处问问。然而到了?院子裏才发现,谢臣年又来了?,站在门口望着她。
她若无事人一般上前给谢臣年行?礼,若无其事般走进?屋。
长公主?睡醒了?,正?在更衣,她走过去就问:“殿下,我来是想问你?可知晓玉珉喜欢吃什么?”
“吃?她没有口腹之欲,什么都吃,什么都不?吃。”长公主?回过身?子看向宁静的人,心口嘆气,说道:“她更像公主?,不?对,她本来就是公主?,她的仪态喜好都是经过训练的,吃东西没有喜欢的,若被人看出来下毒,就会坏事。所以,她什么都会吃,浅尝两口。”
顾一瑟闻言后?就要?走,长公主?却拉住她:“吃晚饭了?吗?”
“还没呢,一起吃吗?”顾一瑟也不?见外,玉珉不?爱吃,但长公主?爱吃呀,自?己也研究吃的。
长公主?令人去摆膳,自?己拉着顾一瑟坐下。
谢臣年也跟着坐下。
桌子是圆的,三人各自?坐下,呈三足鼎立之势。
晚膳很精致,摆盘也好看,让人胃口大开。
长公主?一改常态,沈默用膳,顾一瑟也当作没有谢臣年一般,想吃什么吃什么。
本该尴尬的气氛在两人卖力用膳下,丝毫不?觉得尴尬。
用过晚膳后?,婢女们奉上茶水,明?灯下,顾一瑟品茶的动作精进?不?少,看不?出出自?乡野。可细细去看,又有几分神似清安。
谢臣年痴痴地?去看,在她身?上早就看不?出那份野性了?,有的是与寻常贵女般的端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的出神换来长公主?的提醒:“陛下今日过来是想做什么?”
谢臣年迟缓,目光从顾一瑟身?上挪开,落在自?己的茶盏上。茶盏是上好的瓷器,上面?画着小童望日。小童颇为可爱,栩栩如生。
她想起初见顾一瑟的那面?,她也是一副稚气的面?容,十岁的孩童躲在草丛裏,见到她后?眨了?眨眼睛,说一句:“这?个哥哥长得比姐姐还好看。”
然而抓起一把草盖在她的身?上,接着听到了?匪寇的声音:“处理干凈了?吗?”
接着是一声声干凈了?。
她在草丛裏待了?许久,困顿过后?睡了?过去,一觉醒来,身?侧早已空荡荡。
后?来,她去了?京城,让人去找,却在京城京城见到了?女孩,她高兴地?上前打招呼。女孩却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稍微打听就知道她是顾家的女孩,自?幼在京城长大。同时,去找的人回来了?,告诉她那是一个克父克母的弃女。
相同的面?容下是两个不?同的人生。
谢臣年又是一阵沈默,长公主?冷笑,“看来陛下不?是来看我的。”
谢臣年说道:“朝臣请立太后?,母亲想何时入宫?”
太后?一事,吵了?几日,都说长公主?该入宫了?。毕竟女儿做了?皇帝,哪有母亲在外的道理,与礼法不?合。
长公主?本身?散漫,压根不?想入宫,入宫后?再出宫就难了?。
她掂量须臾,说道:“我不?想入宫,并不?是不?想认你?,而是……”
“我知晓您放下不?陆氏,随时可召她。”谢臣年接过话来。
顾一瑟眼皮一跳,啧啧啧,前妻和?自?己的母亲暧昧不?清,她还上赶着配对。
她看了?谢臣年一眼,继续低头喝茶。
谢臣年敏锐,也意识到她的眼神中带着覆杂情绪。
长公主?在这?时开口:“再过些时日,等过了?五七再说,我还有些事情忙。对了?,玉家的爵位,怎么处理?”
谢臣年却说:“替父亲过继嗣子,封为承恩侯,父亲这?一脉,也算是后?继有人。”
“过继后?便?是你?的弟弟,你?不?怕威胁你?的帝位?”长公主?不?解,她是现代人,对有后?无后?这?个事,并不?在意。
谢臣年不?同,她是地?地?道道的古代人,思想或许不?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谢臣年笑道:“帝位是属于赵家人的,与玉家无关。朝臣认我,也是因为我身?上有赵家人的血脉,与玉家无关。不?过,我也会下旨杜绝新承恩侯的想法,承恩侯一脉只有虚衔,无实权。”
顾一瑟不?大明?白她的做法,难不?成有后?就很重要??
长公主?拒绝了?,说道:“你?父亲对子嗣并无执念,不?想过继,不?如收回承恩侯的爵位,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母亲觉得不?妥?”谢臣年皱眉。
长公主?点头:“你?脑子抽了?吗?给自?己找什么麻烦,待我入宫后?,这?裏改为顾府。你?若想推恩于玉家,换个爵位封赏。”
谢臣年被训得有些尴尬,顾一瑟观察她的神色,她并未不?满,只是耳朵红了?。
二?十六岁被母亲训,是有些难为情。
长公主?说后?,谢臣年就应了?,起身?离开。
她来时悄悄,走时沈默。
唯有长公主?嘆气:“她比玉珉听话多了?。”
有时她说一句,玉珉可以反驳一堆,都是道理,说得她哑口无言。
反观谢臣年平静地?接受,并没有叛逆的想法。
顾一瑟却说道:“她和?你?不?熟,等熟悉了?以后?也会怼你?。”
“不?会。”长公主?笃定般摇首,“她与玉珉最大的不?同,便?是对待母亲的态度。”
“哦,她读书读傻,愚孝。”顾一瑟懒洋洋地?品了?口茶,“她之前还为了?刺激我说是将承恩侯的爵位给玉家,如今又改口了?。”
长公主?没继续说,只说道:“别?喝茶了?,容易睡不?着觉。”
顾一瑟却说道:“放心,我能睡着。”
言罢,她又喝了?一口,吃饱喝足后?就离开了?,并不?多话,也不?拦着长公主?八卦京城内的事情了?。
突然少了?一个瓜友,长公主?有些落寞,但这?个瓜友不?再寻死腻活,她又放心了?。
很快,长公主?披上披风,趁着黑夜离开公主?府。
而此刻的的顾一瑟躺在屋内,已睡着了?。
屋内熏着安神香,让人一夜好眠。
头七这?日,顾一瑟起得很早,亲自?去厨房做吃的,厨娘只当她做给殿下吃。
然而顾一瑟只是研究些口味清淡的食材,忙忙碌碌大半日,过了?午时都没有做好,别?说是做给殿下吃,哪怕是自?己吃都来不?及了?。
一直忙到黄昏,她将自?己做的十几道菜装进?食盒裏,回屋去了?。
厨娘们看着少夫人离去的背影,都是面?面?相觑。
顾一瑟回屋后?就将菜都摆上,自?己沐浴更衣,待出来时,天色都黑了?。
她只在卧房内点了?一盏灯,门开着,自?己坐在门旁,静静地?盯着那盏灯。
黑夜寂静,婢女们都被赶走了?,只留顾一瑟一人。
今夜无风,灯火如豆,静静无声。
顾一瑟不?敢眨眼,盯得眼睛发疼,揉揉眼睛,继续盯着。
就这?么盯了?一夜,无风无浪,什么都没有。
天亮的时候,顾一瑟眼睛疼得厉害,眼泪水淌了?下来,她揉揉眼睛,觉得无趣,慢吞吞地?爬上床睡觉。
躲在被窝下,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没有呢,哪怕有一阵风也好啊。
她想了?许久,昏昏欲睡,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色又黑了?。
她索性不?起来,继续窝在被窝裏,哪怕不?困,也不?想起来。
反是叮叮当当来哄她,“今日陛下登基,晚上放了?烟火,听闻很好看,您带奴婢们去看看,好不?好?”
顾一瑟没动,当当跪在了?踏板上,趴在床沿上:“少夫人,您看过烟火吗?听人说甚是好看,奴婢没有看过呢,您都睡了?一日了?,晚上去看看热闹呀,奴婢们想见识见识。”
“不?想看。”顾一瑟往被窝裏缩了?缩,反而埋进?了?被子裏,一味地?想偷懒,她单纯不?想动,只想偷懒罢了?。
懒怠。
叮叮当当对视一眼后?,两人心领神会后?,一人掀开被子,一人拉起顾一瑟,不?忘喊来外面?的小婢女。
四五人一起用力将人从床上拖了?起来。
顾一瑟怒了?:“你?们要?造反吗?”
“我们想去看烟火,得罪少夫人了?。”叮叮叉着腰吩咐小婢女们给少夫人凈面?更衣。
卧房内登时热闹起来。
今日新帝登基,多年来又见女帝临朝,京城内外都焕然一新。
顾一瑟被拖上了?马车,一路颠簸至城门下,远远可见两侧马车如流水般淌了?过来,一眼看不?到尽头。她们来得晚了?,马车靠后?停,需要?走许久才能走到城楼。
叮叮当当欣喜极了?,眉眼都是喜悦,一左一右地?贴着顾一瑟。
顾一瑟有许多年没有看到烟火了?,心情不?佳,也无心思去赏玩。
许多富贵人家买了?看烟火的最佳位置,顾一瑟站在道上仰望着城门之上,站了?片刻,有人来请。
转头去看两侧的酒肆,却见五公主?与郡主?并肩站在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