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
每回见周皇后,都?是雍容华贵之色,她有母仪天?下的心胸,她会?容纳后妃,养育儿女。
可她最后自焚而死了。
谢臣年浑身一颤,不,她不要周皇后这般的行尸走肉,她立即呵斥道:“不许胡言,再敢多言一句,朕必不饶。”
丹陛上的人都?被吓到了,纷纷叩首请罪。
谢臣年拂袖离开。
片刻后,说话的内侍被赐死了,死得悄无声息,无法发现。
此?时的顾一瑟在柔软的床上,睡得正是舒服。
一觉至黄昏,醒来的时候,桌上摆满了吃食。
宫娥们伺候她梳洗,廊下清风徐徐,搬了躺椅躺着,舒服又惬意。
不仅如此?,谢臣年还让人寻了话本子给她看。
又送来几只木匣子,裏面都?是解闷的小玩意。
顾一瑟望着傀儡小人,摸这泥巴捏的囡囡,笑意微显。
玩了须臾,谢臣年匆匆而来,她抬首,女人背着夕阳,笑得温润:“朕带你去游船,宫内有许多奇珍异兽。”
顾一瑟眨了眨眼睛,欣然点头。
谁不喜欢玩呢。
两人一起出宫,红妆粉面,步摇轻曳,顾一瑟余光扫过面前的女帝,肩膀的凤凰露出霸气的一面,如她的性子。
一眼过后,顾一瑟唇角抿了抿,谢臣年是锦绣人物。
宫廷内有湖泊,连接着护城河,宽阔无边,湖水清澈,深可见底。
站在桥上,顾一瑟惊讶地发现在脚下有鲤鱼游动,她忘形地拉着谢臣年:“我?们去捞鱼、捞鱼烤着吃啊。”
谢臣年唇角抽了抽,看了身侧的内侍一眼,内侍立即去找网兜。
“水可真清澈,无污染。”顾一瑟嘆一句,扭头看了一眼谢臣年,“我?想下河去捞鱼,你要去吗?”
温雅若谢臣年,饱读诗书,多半做不到这等行径。
只见顾一瑟卷起袖口,露出一截子雪白的藕臂,谢臣年瞳孔微缩,立即赶走了周围的婢女内侍。
顾一瑟撇嘴:“你可真古板,想看就看,我?又不吝啬。”
看个胳膊而已。
顾一瑟走到桥底下,伸手摸摸水,夏日裏冰冰冷冷,极为舒服。谢臣年就站在她的后面,她说道:“我?知晓你很古板,可我?就是这样?,她从不会?说我?的。”
这个‘她’指的是清安。
顾一瑟脱了鞋,提着裙子就要下水,这回,谢臣年没有说话了。
桥下的水不深,刚过膝盖,顾一瑟脱了外裳,露出一袭轻纱内衣。
天?色开始变黑了,桥下更黑,谢臣年依旧觉得顾一瑟周身肌肤白得亮眼。
内侍们将网兜鱼叉都?寻了过来,就连钓竿都?准备了。送来后,就被女帝赶走了。
顾一瑟拿着鱼叉,凭借着微亮的天?色,一桿插进水裏。
噗通一声,她拿起鱼叉,一桿就中了。
谢臣年惊讶,顾一瑟洋洋得意:“我?可是练出来的,这么多年没吃的就去捞鱼吃。”
谢臣年莞尔,顾一瑟朝下面走了走,想起什么事,回头看向谢臣年:“你会?游泳吗?”
“不会?。”谢臣年摇首,她不敢下水。
顾一瑟立即嘲讽:“你可真胆小,等你有空,我?教你游泳啊,我?可是一个好师傅。”
谢臣年:“……”
顾一瑟再度伸桿,一桿子斜插入水中,再度提上来的时候,又是一尾鱼。
谢臣年惊讶:“天?色昏暗,你如何瞧得见的。”
“感?觉呀。许多池塘裏都?是人家包养的,不给外人钓鱼网鱼。我?们晚上就是叉鱼,池塘裏的鱼儿肥美,被餵得笨笨的,一叉一个准。”顾一瑟轻扬眉梢,春风得意。
“你竟能将偷鱼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谢臣年嘆服。
话音落地,顾一瑟又是一桿,满载而归。
三尾鱼齐齐整整地摆在草地上,都?是战利品。
望着鱼,谢臣年陷入沈思中,而顾一瑟坐在草地上穿上鞋,她看着顾一瑟的动作,谈不上优雅,那股野性又出来了。
出门?一趟就变了,谢臣年百思不得其?解。
顾一瑟提着三尾鱼就要回去了。
“你不想游船了吗?”
“我?又不是那么闲情雅致的人,在吃烤鱼与游船两件事上,我?肯定选吃烤鱼。”顾一瑟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船赏月是长公?主才做出来的文雅事,她顾一瑟就只会?惦记着吃。
谢臣年无奈跟着她折转回来。
顾一瑟换过衣裳,熟练地架起火堆,撸起袖口,一系列的动作看上去,她很强。
从生活中透出来的强悍。
谢臣年问她:“倘若清楚安为帝,你可愿意入宫呢。”
顾一瑟是在天?空中翱翔的鹰,关?不住!
“你的倘若不是事实,我?无法回答你。”顾一瑟语重?心长,直起身子,扭头看向帝王:“陛下,没有那么多倘若,这场战役中你赢了,你就不该去想那么多。”
虽然你赢得不是那么光明磊落。
顾一瑟的笑带着玩味。
谢臣年陷入沈思中。
离别
对月饮酒,
雅致无双。
顾一瑟的鱼烤了出来,放入盘子裏,递给谢臣年?。
谢臣年?玩笑道:“今日吃了,
只怕来生都吃不?到了。”
“活着,总有机会的。”顾一瑟反过来安慰她,
“不?要悲伤,
朝前看,日子总是慢慢过的。要不?你选秀吧,
好多美人给你,
我也凑凑热闹看一眼。”
“吃鱼。”谢臣年?不?悦了。
顾一瑟笑得不?行,
扬首望着星空,
身侧坐着一流人物?,气氛莫名?就变了,高?雅、风流。
她问谢臣年?:“你以前就没想想过嫁什么样的男人?”
“没有,我装扮成男人,与同窗相处,他们十?五六岁便?成亲,
耳畔听的都是女子如何贤良如何貌美。与他们在一起,你会看到许多女子不?知晓的秘密。”谢臣年?微笑。
顾一瑟好奇:“什么秘密?”
谢臣年?睨她一眼:“不?可说?。”
“如何才能说??”顾一瑟被挑起了好奇心。
谢臣年?沈吟须臾,
吃了两筷子烤鱼后,
告诉她:“他们想将女人当?作傻子。”
一句话,
顾一瑟就明白,
嗤之以鼻道:“我也想将他们当?作傻子。”
谢臣年?抿唇笑了,
望着她愤恨的面容,
笑容渐深,
说?道:“我将桁十?三送入吏部了,她很能干,
比她姐姐厉害。”
“你怎么抢我的女先生呢。”顾一瑟皱眉,“你这人很不?厚道,抢了人是该要付我补偿银的。”
瞧,这就是市侩的顾一瑟,到哪裏都会惦记着钱。
谢臣年?无奈极了,说?道:“我准备在朝堂上留些银子,以后每年?都会拨给慈幼所?。”
“不?必,我有钱。”顾一瑟直接拒绝了,朝堂掺和,就会变味。
谢臣年?只当?她是拒绝自己,便?想着劝服,谁知,她又开口:“你谢臣年?给的银子,我会收,朝廷的钱,不?要。”
“你是担心有人中饱私囊后对慈幼所?不?好?”谢臣年?这才听出不?对劲。
“慈幼所?内的制度都已成立了,事事都好,我无子无女,我的钱都会留给她们的,何必要你们的钱。”顾一瑟摆摆手?,“性质不?同。”
谢臣年?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她问:“你是不?是不?会离开京城?”
有了羁绊,有了牵挂,便?不?会轻易离开。
顾一瑟想了想,没有回答,埋头吃鱼。
月入当?中,已近亥时,知了低鸣,吱吱叫个不?停。
两人早就放下?筷子,坐在一起,扬首看着星空,两人没喝酒,都很清醒。
谢臣年?说?朝堂,顾一瑟说?月亮山,说?来说?去,竟都说?到一处去了。
谢臣年?问:“你可想入户部?”
“我什么都不?懂啊。”顾一瑟嗤笑,“不?去了,我连字都认不?全。”
“顾十?五,想要立足,便?要强大自己,你如今无权无势,谁都可以踩你一脚。”谢臣年?劝说?,“立足于京城,靠着旁人终究不?是长远的事。”
今日内侍的话给她一个警醒,谁都可以欺负顾一瑟,哪怕是一个内侍都觉得她好欺负,无所?依靠。
顾一瑟沈默,扭头看着谢臣年?:“你说?的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啊。”
“事实如此。”谢臣年?颔首,“我会拨几人给你尽快熟悉户部章程,还有,你识字不?少了,清安教你也不?少。”
顾一瑟托腮,细想须臾后,觉得不?错,点点头,“好,我努力试试。”
谢臣年?扬首望着月,避开顾一瑟的直视,在她看不?见的时候,谢臣年?眼中闪着光。
母亲说?得对,当?徐徐图之,不?可急躁。
她们还有许多年?,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余生。
时辰不?早,谢臣年?离开了,独留顾一瑟一人坐在庭中,明月依旧。
****
“她来过,又走了?”长公主细细品着这句话。
顾一瑟知晓清安活着,第一时间不?是留下?,而是跑回京城,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清安卧于榻上,神色不?展,单手?抵唇轻轻咳嗽,苍白的面容因咳嗽而晕染出几分?嫣红。
“我活着,她安心地去玩了。”清安也很无奈,“我也不?懂她的心思,我死了,她愁眉不?展。我活着,她又丢下?我。”
长公主睨她一眼:“大概是怪你瞒着她,你该换个地方,离开京城吧。”
“不?成,她在这裏,我怎可独自离开呢。”清安激动,难得露出几分?真性情。
长公主耐心劝说?:“你带着她,能走得了?”
谢臣年?对顾一瑟看管之严,几乎渗入到公主府。她不?见片刻,谢臣年?便?会立即知晓。
瞒得住一时,接下?来,也会在谢臣年?的追杀中逃亡。
何必呢。
她又说?:“顾一瑟未必愿意与你一道离开,她要的是什么,你最?清楚。跟着你颠沛流离,她会乐意?”
清安不?死心,道:“她会。”
“她不?会。”长公主语气凝重,“那一刀还没让你明白吗?谢臣年?对她势在必得,她会周旋,你暂时放下?又如何呢。我在,她不?会有事。谢臣年?活着,你活着,她便?会活得很舒服。”
顾一瑟要的是都活着。
清安明白,谢臣年?不?明白。所?以,顾一瑟恨她入骨。
可清安亲口说?与谢臣年?无关?,她便?又欢天喜地与谢臣年?成为朋友。
顾一瑟欣赏谢臣年?,那不?是情爱,是简简单单的欣赏罢了。
唯有对清安,才是难以割舍的情爱。
长公主心知肚明,也说?与谢臣年?知晓,可谢臣年?始终不?肯放弃。
清安阖眸,唇角轻颤,说?不?出一句话,长公主一步步击溃她的底线:“你不?信她,你觉得她会移情别?恋,对不?对?倘若,她真的喜欢谢臣年?,你便?也输了,何必坚持呢。”
“母亲……”清安欲言又止,指腹轻拂袖口上的纹路,心中不?舍,“我知晓您的意思。”
知晓是一回事,做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还是不?肯放下?。
“清安,我帮你去问一问。”长公主被这句母亲击垮了,她养大的孩子,她最?知晓性情。
清安抿唇,“我知晓她不?会愿意的。”
她有太?多的牵挂,光是慈幼所?内一百多个孩子,便?让她日夜想着。
清安又退缩了,“不?必问了。”就当?留下?最?后一丝念想。
长公主也不?劝,“我与她说?一声,看她说?什么,她留在了宫裏。”
清安沈默。
长公主便?领着陆氏走了。
顾一瑟在宫裏待了一晚上就走了,后面跟着两位女师父,暂时在公主府内安置下?来。
叮叮当?当?见她回来,又是一阵高?兴,立即安排锅子涮肉吃。
院内恢覆如初,婢女们高?高?兴兴,顾一瑟也露出笑容。
话没说?上两句,长公主杀了过来,顾一瑟瞧了廊下?的婢女,笑吟吟与长公主说?道:“陆氏原谅你了吗?”
长公主心领神会,哀嘆一声:“没呢,不?原谅就算了。”
言罢,两人携手?进屋。
顾一瑟吩咐叮叮:“去准备锅子,长公主不?走了,就在这裏吃午饭。”
叮叮立即催动小婢女们去忙,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
屋内两人对视一眼后,长公主压低声音开口:“她要走了,你可愿同行?”
走?顾一瑟没理解她的意思,走去哪裏呢?
“她为何装死?”
“我怎么知道,她要走,问你可同行。”长公主装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一瑟惯来信她,她说?不?知道,顾一瑟也就信了,便?说?道:“我不?走了,我还有好多事情做呢。”
跟着走,谢臣年?会发疯,到时一个都走不?了。
顾一瑟心中如浪潮翻涌,不?甘心问道:“她何时回来呢。”
“不?知道。”长公主是真都不?知道了,机密的事也没问,只知晓叶郡主在等着她,其他的事情没问。
不?如不?知道,蒙在鼓内未必不?好。
顾一瑟想了想,下?定决心:“我不?走了,我等她回来。”
长公主鬼使神差问一句:“倘若她回不?来呢?”
“回不?来……”顾一瑟如坐针毡,心莫名?一揪,有些疼,“回不?来就回不?来,我过我的日子。”
“果然是你顾一瑟。”长公主也是服气,没心没肺也好,免得难过。她点点头,“我知晓了,我会与她说?的。”
顾一瑟垂眸,心中后悔,早知如此,那夜应该留下?的,多看一眼也好。
翻来覆去的想了会儿,她问长公主:“我还能去吗?”
“不?能,你当?谢臣年?是傻子,被骗了一回,还能有第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