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耐。
长公主顺势也停了下来,轻飘飘地?看了桁皇后一眼,桁皇后目光缩了下,可不知?想起?什么,便又理直气壮的迎了上去。
等人都退下,桁皇后倚靠着迎枕,慢悠悠开口:“听闻夫人与玉侯成亲也有一年?了。”
催生??
顾一瑟凝眸,这么什么人都拉催生?啊,催她干嘛,催玉珉去啊。
她放低姿态,准备说话,一侧的长公主先开口:“皇后想赐婢女还是赐美人?”
顾一瑟:“……”
桁皇后一噎,先是楞住了,而后怒视着长公主:“祁阳,你?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成亲多久是我玉家的事情,不劳皇后操心。您还是安心养胎,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甚为艰难。”长公主也不谦让,什么货色都来参与玉家的事,爱看就?看,不看就?滚蛋。
“祁阳,你?太放肆了。”桁皇后气得面色发红。
长公主轻笑?:“是有些放肆,谁让陛下的兄弟姐妹除我以外?都死绝了呢,我命大。”
假公主清安发动宫变,除祁阳外?的几位长公主都死在了那场晚宴中。
桁皇后也是一顿,而后说道:“长公主恼了,不必如此,本宫留下玉侯夫人是想说说话来,我们年?岁相仿,说的话自然也多。”
“皇后娘娘说完了,我带着儿媳先行离开。”长公主不买账,十五年?了,她在宫廷活了十五年?,岂会不知?小?小?皇后的心思,拉拢朝臣的手段就?那么些,不是赐美人就?是赐婢女,下臣不敢拒绝。
长公主领着顾一瑟匆匆离开。
人刚走,桁皇后气得砸了杯盏,“她怎敢以下犯上呢。”
****
天地?一色,白雪皑皑,掩盖红墻。
玉珉等在宫门口,其他夫人都走了,独独不见母亲与顾一瑟。
又等了片刻,才见那抹影子蹁跹而来,她招手,女孩立即提着裙摆小?步跑来。
“玉知?因。”顾一瑟跑得飞快,因欢喜脚下步伐越发快了。
白雪纷飞,红色影子如护花瓣上的蝴蝶蹁跹而来。玉珉含笑?抱着顾一瑟,两人于雪地?间相相。
顾一瑟抱紧了玉珉,闻着她身上独有的味道。
白雪落下,落满人间,白了发丝,暖了人心。
顾一瑟指着玉珉头上的‘白发’,“瞧,我们也算共白首了,此生?足矣。”
“你?怎么那么容易满足呀。”玉珉也望着顾一瑟鬓间上的白发,慢慢地?,将青丝掩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苍白。
顾一瑟冻得鼻尖发红,瞧着更为可爱,她说道:“共白首,多难呀,该满足了。”
“顾一瑟,我不满足,我想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玉珉摇首,她握住顾一瑟的双手,抵着她的额头:“顾一瑟,若没有人陪你?共白首,你?会伤心吗?”
“不会。”顾一瑟果断摇首,“我有慈幼所呢,她们会陪着我,两情若长久时,岂在朝朝暮暮。”
玉珉喜悦又怅然,顾一瑟太过清醒了,万千话语说不过这句话。
雪花簌簌而落,雪落白头,人间共白首。
长公主站在原处,空中乌云密布,雪落三?千尺,伸手接下一片雪花。
威仪的宫阙楼臺都被白雪藏住了,再也瞧不见曾经的威仪。
她没有上前,静静地?跟在两人身后。
雪落三?日?,京城内梅花一夜间都开了,晨起?时,院子裏多了两株绿梅。
绿梅稀有,皇后处也只得了一株,小?心翼翼地?捧着呵护着,玉珉却大咧咧地?栽在院子裏,啧啧啧,妥妥的炫富。
玉珉坐在屋檐下,捧着手炉出煮茶,怡然自得,处处可见其品性雅致。
顾一瑟试问自己,断然没有这等闲情雅致,喝什么茶,烤肉撸串才是最真实的。
树枝上的雪花簌簌而落,飘入廊下,落在茶水中,添了一抹天地?香味。
“我不想喝茶,我想吃烤肉。”顾一瑟大步走近,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几分向往。
玉珉凝着炉上的清茶,“给你?备了,新得的鹿肉,宰杀后送了过来,切成小?块,以竹签串好。”
“真懂我的心啊。”顾一瑟提起?裙摆就?坐了下来,“在哪儿呢,快端上来。”
话音落地?,叮叮当当端着食盒走进?,后跟几个婢女端着烤炉炭火,
小?小?的烤炉打造得精致,摆在桌上正?合适,肉切得大小?合适,已用腌料研制过的。
玉珉说道:“论吃的,母亲最擅长。府内庖厨手艺皆不如她,她研制出许多吃食,瓦罐米饭、粉丝汤等,都很不错。”
顾一瑟将肉放在烤炉上,闻言后翻了白眼,哪裏是研制出来的,分明是后世之物。
暂且不提。
鹿肉滋补,又腌制过,烤过以后滋滋冒油,香味便跟着出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一瑟将第?一串递给玉珉,玉珉轻笑?,道:“母亲不会将第?一串给我。”
“嗯,第?一串的味道可能?好,可能?不好,存在不定?性。”顾一瑟取下第?二串,轻轻咬了一口肉,又烫又鲜,腌制得很入味。
玉珉也轻轻咬了一口,她惯来不喜油腻,这回,却甘之如饴。
“看雪吃着烤肉,滋味才足呢。我以前都烤鱼吃,味道不如这个鹿肉。”顾一瑟翻动着烤串,姿态娴熟,眼睛格外?明亮。
烤炉中散出的热意驱散了冷风,使得廊下都跟着暖乎乎的。
顾一瑟给婢女们一人分了一串,烤炉上的油滋滋作响,往日?觉得烤肉油腻的玉珉配着茶也吃了几串。
“早起?吃肉,也是罪过啊。”顾一瑟吐了吐舌头,眼中闪着狡黠,却是异常高兴。
早起?吃鹿肉,大补呀。
玉珉望着她,指尖都是暖的,女孩顾盼生?辉,巧笑?盼兮,在天真与成熟的分界线中。
过完年?,她便十九岁了。
玉珉感受着难得的温馨,看雪赏梅,烤肉滋润,佳人在侧,今年?的冬日?忽而就?不冷了。
她胆大一笑?,端起?茶盏,轻轻抿了抿。
突然间,她喜欢眼前的生?活了。
出行
一场雪让京城乃至天地都换了颜色。
雪天路滑,
少?不得多了几出祸事,最大的?祸事便是桁皇后出门摔了一跤,险些就要流产,
如今吓得闭门不出,就连除夕晚宴都不肯出来。
过了年,
谢相未归。
未至二月,
岭南传来噩耗,谢家遭灭门,
丞相谢臣年生死?未卜。府上?的?陆氏闻言后当场晕了过去,
长公主携带儿媳匆匆上?门看望。
到了相府,
死?气沈沈,
行走的?婢女?与小厮都不敢露出声?音。顾一瑟走在?石子路上?,陡然感觉出阵阵压抑。
第一回
,她感觉死?亡那么接近,可她心?底有个声?音:谢相不会死?。
妖孽谢臣年怎么会死?呢。
陆氏卧于床榻上?,面露憔悴,不知是真是假,
顾一瑟也摸不清她的?情绪,唯有坐下来巧言安慰几句。
长公主关切道:“是真的?吗?你与我是说实话,
是不是假的??”
她的?关切是真正切切,
连掩饰都未曾有。
顾一瑟望着她,
莫名垂首,
不觉难过。
“我与你如此亲密,
怎么会瞒你。我倒是希望谢相连我都骗了,
过些时日,
安然无恙再回来。可殿下,眼下,
我当真不知如何是好。”陆氏泪流满面,是真的?悲伤。
长公主也彻底懵了,来的?路上?不断安慰自己,谢臣年城府如此之深,怎么会死?呢,谢家家主如何敌得过她呢。
陆氏的?表白将她的?‘自欺欺人’撕碎得干干凈凈。
她也哭了,“肯定是假的?,她怎么会让自己死?呢。谢家是有什么世仇呢,为?何屠灭满门呢。”
陆氏拼命摇首,哭得泣不成声?,伤心?之色,难以遮掩。
长公主坐不住了,在?陆氏这裏找不到答案,也顾不得留下安慰陆氏,匆匆就要走。
顾一瑟稍加安慰一句,说道:“谢相如此妖孽,匆匆离开京城,回去的?路上?必然有万全准备。我信这些都是假的?,也相信她会活着。再过些时日,她就回来了。”
“谢臣年怎么会死?呢,她不会死?的?。”
离开公主府,顾一瑟拉住长公主,最该安慰的?不是陆氏,而是面前的?母亲。
“殿下,谢臣年与玉珉同?谋离开京城,必然会有计策。她不是真的?谢臣年,谢家母亲病重不足以让她匆匆离京。我倒觉得是她灭了谢家满门。”顾一瑟压低声?音。
颤抖中的?母亲终于安静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顾一瑟:“她为?何灭谢家满门?”
“岭南与当年玉驸马战死?之处相近,多半与玉驸马有关。”顾一瑟胡乱猜测,为?安殿下之心?开口胡言乱语:“谢相之谋,你该了解。她怎么会让自己陷入陷境中。等上?一月,她指不定就回来了。”
长公主无措,被顾一瑟带回公主府,顾一瑟也不走,就在?一侧陪着她。
她犹是那番话:谢臣年不会死?。
长公主渐渐信了,喝了碗安神汤,慢慢睡了过去。
安顿好她,她让夜白去将玉珉找回来。其实,她也没?有把握笃定谢臣年就一定会活着。
然而夜白回来禀告,陛下让玉珉亲赴岭南查清事实。
顾一瑟奇怪:为?何让玉珉去,难不成不怕玉珉趁机追查玉驸马的?死?因吗?
玉珉要走了,她想?了想?,回去简单收拾,踹了一迭银票,领着夜白去追玉珉。
临走前,与长公主嘱咐一声?。
二月未至,冬寒未过,寒风依旧刺骨,夜白骑马带她彻夜追赶。
追至码头上?,好歹是赶上?了。
登上?船的?一刻,顾一瑟直接悟出来,玉珉压根不是去岭南,船行慢,如何赶得上?谢臣年。
找玉珉的?走法,谢臣年若死?了,尸体化成白骨,她都到不了。
好歹休息了一夜,次日被阳光晒醒,玉珉好整以暇地坐在?案后看书。
“你是去岭南吗?”顾一瑟捂着头疼的?脑袋爬坐了起来,眼神迷茫起来,“你好像不是去岭南吧,照你这个速度,谢臣年死?后投胎,你才?赶得上?。”
玉珉看她一眼,睡眼惺忪,肌肤雪白,她笑道:“江河破冰,船如箭矢,一日千裏。”
顾一瑟翻了白眼,玉珉却端出一碟子点心?给她吃,“船上?舒服些,没?有必要日夜奔波。我也相信,等我们去了岭南,谢臣年也活了。”
点心?是从家裏带来的?,是顾一瑟的?口味,顾不得洗脸漱口,她拿起一块吃了。
玉珉含笑,心?中却极为?惬意,她追了过来。
谁能不高兴呢。
玉珉觉得,自己就很高兴。
嗯,顺道气死?谢臣年。
用过点心?也洗过澡,顾一瑟焕然一新地走出船舱,江面流水急,船速很快,果然与玉珉所说一般。
风刺骨,顾一瑟缩着脑袋看了会儿江景。玉珉走了出来,她自然而然地伸手抱着玉珉,下巴蹭着她的?侧脸,温柔又舒服。
江面的?风忽而不再那么刺骨了,也不那么冷了,两人相拥,看着滚滚江水。
日行千裏谈不上?,但速度远比平日快一些,船上?的?人可以得到很好的?休息。
没?了事情可做,顾一瑟画了许多小画,甚至扬言与玉珉说开个书局。
玉珉放下书,看她一眼:“卖小画的?书局?”
“这裏会被抓吗?”顾一瑟心?中忐忑。
玉珉摇首:“不会抓,但是不会有人去的?。”
“为?何?”
“都要脸,谁靠近你的?书局,谁就是不要脸。”
顾一瑟莫名丧气,放下画笔,托腮凝视着面前的?女?孩,姣好的?面色有些苍白,似乎有些打不起精神。顾一瑟知晓,那就是玉珉的?常态,瞧着柔弱罢了。
玉珉侧身而坐,细葱般的?指尖翻起一页,纤细的?脖颈轻易可折,顾一瑟悄悄落笔。
玉珉的?侧影跃然纸上?,脖上?多了一朵‘红梅’,如何来的?,自然不可细说。
画过以后,她将画纸递给玉珉。玉珉轻扫一眼,迅速撇开眼睛,脸红如晚霞,就连耳根都跟着红了。
很快,玉珉放在?火上?,直接烧了。
顾一瑟窃笑,不在?意,继续画。
这回,脖子的?红梅以颜色点缀,乍眼一看,只看到红梅,脖颈的?光彩少?了几分。
玉珉再烧。
午后时间漫长,阳光斜入船舱,照着一方天地明亮。
顾一瑟托腮看着玉珉,思量间,又是一副小画,这回,梅花落在?耳后,配上?粉色耳垂,那股意思便流露出来。
她笑得有些坏,带着一股天真,玉珉悄悄侧首,待见画上?内容后直接夺了她的?笔。
“少?夫人很闲吗?”
“额……”
顾一瑟莫名心?虚,念及是在?路途上?,微微一笑,“是有些闲。”
“闲就好,我这裏有本诗词,你背了吧。”玉珉言辞淡然,侧身而立,身形颀长,一袭淡绿色的?袍服倒有几分青竹雅气。
顾一瑟看着她,直接站起身:“你穿裙子,给我看吧,都是这么闲。”
玉珉险些给她气晕过去,“你、你无耻。”
“无耻就无耻,你穿给我看就行了,我带了好多裙子。”顾一瑟双眸清湛,双手已?很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走,由腰至肩,小手上?下徘徊。
玉珉后退两步,如同?防狼般盯着顾一瑟:“我让你背诗。”
“我让你穿裙子呀。”顾一瑟笑吟吟地回视着玉珉,开始放着迷魂散:“你这么好看,腰这么细,腿这么长,必然好看的?。”
玉珉冷笑,“迷魂汤很多了,我不想?听。”
顾一瑟嘆气:“真的?好看呀。”
“好看又如何。”玉珉冷淡。
顾一瑟再接再厉:“我喜欢呀。”
玉珉睨她:“你喜欢的?事情多了去了,我也忙不过来。”
顾一瑟哀嘆:“好了,不勉强你,我们各退一步,我不看书,你不穿裙子。”
玉珉松了口气,顾一瑟忽而贴上?来,在?她额头上?点了点:“你这裏应该写上?四个字。”
“什么?”
“清心?寡欲。”
玉珉转身出了船舱,江风一吹,面红的?热气骤然散了,只这么一吹,头有些晕,令寻了地方去休息。
船行三日停下,下船补给。
顾一瑟领着夜白下船了,一袭红裳,尤为?招摇。走了不出半裏地,玉珉跨步而来,将一件素色披风盖在?她的?肩膀上?。
“我就穿红的?,你拿这么素的?给我做什么?”顾一瑟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