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敬寒把滑落在地的毛毯悄悄盖回陈墨亭身上,陈墨亭在梦中皱了皱眉,抓紧毛毯翻了个身。
孙敬寒查看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电量不足,屏幕上有条来自微博的提醒,是常坤圈了陈墨亭说:情人节没鼓起勇气告白,只好拉着@陈墨亭大少爷……
孙敬寒立刻用自己的手机打开常坤微博,看到余下的文字是“打游戏,原来我也是可以这么怂的”,配的视频是陈墨亭在专心致志玩体感格斗,完全是忘我的境地。
说这是针对陈墨亭的告白太牵强,说不是,字裏行间又隐约暧昧。孙敬寒翻了翻评论和转发,很多问告白对象到底是谁,陈墨亭还是别人。
动用理智想一想,怎么可能是陈墨亭。
孙敬寒没时间为此发楞,帮陈墨亭的手机充上电,匆匆洗漱出门,避开交通高峰赶去公司。
每年年末孔东岳都会找大经纪谈话清算总账,这在私下裏被称为红色恐怖,孙敬寒既然晋职为高级经纪人,自然逃不过这一劫。
他被叫到楼上时,上一轮谈话还没结束,透过玻璃墻能看见魏静一脸死灰地坐在孔东岳对面,强撑笑容。
魏静就是当年夺走柴可的人,接着摇身一变成为业内知名的金牌经纪,随后又经手了几个名噪一时的明星,可惜个个后劲不足昙花一现。柴可几年前炒掉她专用刘经纪,颇有落井下石的意思,她的公司地位也从那时起一落千丈。
孔东岳把她跟孙敬寒安排在一前一后,不是巧合,挑拨关系是他的惯用伎俩,整个公司也因此能保持微妙的牵制与平衡。
魏静离开办公室,与等在门外的孙敬寒擦肩而过,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孙敬寒并不回应,这声道歉仅仅是形势所迫,孙敬寒最近得到孔东岳的诸多倾斜,魏静只是见风使舵罢了。
孔东岳不等孙敬寒落座,扬眉道:“风水轮流转啊。”
“柴可轮流转而已。”
孔东岳笑着仰进椅子,双手交叉搭在腹部:“你接手一个月了,对他的现状了解多少?”
“工作上已经全部梳理清楚,能做到无缝衔接。”孙敬寒略一停顿,“其它的,我知道他在吸毒,也知道他和西原地产任总的关系。”
孔东岳显然对此心中有数,没有丝毫惊讶:“在你手裏好端端的明星,换了别的经纪人就失控成瘾君子,你怎么做到的?”
“东哥抬举我了,柴可走到这一步与我无关,是魏静太差,但凡她有一丁点责任心柴可都不会堕落成这样。刘经纪当初刚接手柴可也是野心勃勃,现在巴不得甩掉他,可见他已经无可救药了。”
孔东岳不慌不忙:“你认为他还有几年?”
“不戒毒大概混不过明年,先不说以后能不能出好作品,单说他的精神状态就已经在崩溃边缘了。”
“是啊。”孔东岳不无惋惜地长嘆一声,“我把他还给你就是因为你很适合做垃圾回收的工作,你看,陈墨亭你就做得很好。”
孙敬寒太阳穴一跳:“我一定做好分内事。”
他毫无怒容,孔东岳弯了弯嘴角:“当年你要从助理转经纪人,我问你为什么不继续尝试当演员,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突然提起十多年前的旧事,孙敬寒一时卡壳。孔东岳记性太好,没法随口敷衍。
“你说你没那个天分和运气,赔进一辈子也就是个群众演员。当助理不需要运气只需要勤奋,混得再差也有口饭吃,事实证明你还有机会从助理做到经纪人。”孔东岳替他回答,“当时我就看出你有前途,可惜你运气实在太差,又不肯走捷径。”
“可我也一步一步熬过来了。”
孙敬寒的回应不卑不亢掷地有声,孔东岳点点头:“没错。”
敢于违抗他的人少之又少,孙敬寒在柴可一事上的激烈反抗让他印象深刻。孔东岳觉得有趣,偏要把这个楞头青留在天鸣看他怎么死,但这个高中肄业的年轻人硬是在天鸣撑了下去,还在合同到期后选择续约。孔东岳继续留着他,他便一路捧红了陈墨亭,让孔东岳不得不刮目相看。
“小孙,业界多少年没出过真正的金牌经纪人了,公司二十年才出了个姜卉娇,还被乔征挖走,空缺太大。”
“东哥在呢,哪来的空缺。”
“我是老板不是兵,不会自己去补缺。”孔东岳笑着坐直,“你知道当金牌经纪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孙敬寒知道他想要什么答案:“人脉。”
孔东岳点点头:“世上没有免费的晚餐,有些人自以为不求回报,一旦受到冷落,就会把以前对你的好当成你欠他的。我不深究你跟秦总的关系,但你要心裏有数,别栽了。”
痞子出身的孔东岳如今衣冠楚楚,面相上戾气全无,微笑起来不仅文质彬彬,甚至亲切有余,但两个月前被他痛打的乔征到现在还没公开露面,孙敬寒当然不会忘记他是多么狠辣的角色,“别栽了”三个字与其说是叮嘱,不如说是威胁。
“我能妥善处理好。”
“识时务者为俊杰。互联网对娱乐圈越来越重要,你能取悦得了他,我就不跟陈墨亭算乔征那笔账,这是我的承诺。”
“谢谢东哥。”
陈墨亭耐着性子按了千八百遍门铃,柴可才顶着一双浮肿的眼睛替他开门,一股酒臭直冲进陈墨亭的鼻子,把他逼退一步。
“你来干什么?”
陈墨亭伸手挡开门缝挤进屋:“你叫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