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敬寒站在门口,跟手裏提着一大袋蔬菜的陈墨亭面面相觑。他在楼下看到自家窗口黑着,知道家裏已经没人了,却没想到陈墨亭又蹲在门口。
孙敬寒忍了忍,没忍住,问他:“你上瘾啊,不是有钥匙吗?”
“有钥匙是男朋友的权利,不滥用钥匙是男朋友的义务。”陈墨亭义正严辞,“我们现在还没到可以随便进出的地步。”
孙敬寒沈默以对。
陈墨亭跟在他屁股后面进门,低头在他领口闻了闻。
“别像缉毒犬一样天天闻我,”孙敬寒换上拖鞋,“我答应跟你谈恋爱就不会去找别人上床。”
“知道你不会,就是想闻闻你。”陈墨亭亦步亦趋,“我把冰箱刷了。”
“你是不是有点太多管闲事了?”冰箱是孙敬寒最不愿面对的难题,每次想买点储备粮食放进去,都被裏面一塌糊涂的剩菜打消念头,他甚至没有勇气把盛着食物的碗碟拿出来看一眼。
他刚想对陈墨亭进行隐私教育,抬头发现他颧骨上有一小块红肿,伸手掰过他的脸:“脸怎么了?”
“从沙发上摔下来撞的。”陈墨亭抓着他的手,歪头吻了下他的手心,傻乐着从塑料袋裏拿出个围裙去厨房洗菜。
孙敬寒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搓了搓掌心:“我吃过了。”
“哦,我知道,我把菜洗干凈放冰箱裏。”
孙敬寒喜欢干凈,除了冰箱之外,家裏的一切都利落整洁,结果把陈墨亭在家裏放了一天,连边边角角都收拾得干干凈凈,烟灰缸也刷了个底儿朝天。孙敬寒在屋子裏绕了一圈,找出几件穿过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双手撑着洗脸池面对镜子裏的脸发楞。
明明是毫无吸引力的一张脸。
陈墨亭跑进洗手间:“菜放在冰箱裏了,我回去了。”
孙敬寒打开水龙头装作洗手,从镜子裏看着他:“回去吧,菜我自己会做。你在家好好休息,别乱跑。”
陈墨亭上前一步,双手抓着洗脸池把他圈在怀裏,嘴唇擦过他耳朵上的绒毛:“你以前每个月两三次一夜情,现在快憋不住了吧。”
孙敬寒避开他的视线,他便不再纠缠:“我走了,晚安。”
直到听见关门的声音,孙敬寒才想到关掉水流,擦干双手又重新打开水龙头洗脸。冷水沾到脸上竟像纵火一般,瞬间烧红了他的整张面孔。
他已经将近半年没有做过,只要陈墨亭再多待一秒钟,他就会做出丧失理智的事来。
孙敬寒单手撑在洗手臺上,解开腰带向下摸去,压抑着发出呻吟。
明明是零经验的处男,哪来这么多色诱的诡计?
天鸣文化的红色恐怖在除夕正式落下帷幕,孙敬寒跟一群经纪人在会所喝到大半夜,东倒西歪走到街头拦出租。
他住得太偏,说了小区的名字,连指路带开手机导航地指挥着,加上师傅爱说话,一路都没机会合眼睡一会儿,压着酒劲儿顶着冷风走到楼下,抬头看自家窗口,漆黑一片。
陈墨亭这几天都没露面,虽说让他不要乱跑的人是自己,但孙敬寒真没料到他能这么听话。
需要照顾的时候就找不到人了。孙敬寒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就是命”,把自己伤得不轻。
酒后易伤情,这话一点儿都没错。
电梯一停,胃袋随着惯性提起,孙敬寒迈出电梯,脚下一磕绊差点跪倒,被陈墨亭眼疾手快地抱住,居然就趴在他臂弯裏吐了起来。
陈墨亭抚着他不断耸动的背,直到他把能吐的都吐光,这才单手掏出钥匙开门扶他进去。
“你怎么又来了?”孙敬寒咬紧牙关保持平衡,看到他的外套前襟被吐得一塌糊涂而恼羞成怒,“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
“我错了。”陈墨亭单手抓住他一侧衣襟稳住,另一只手拉开他羽绒服的拉链,褪下一边衣袖,又揽住他的腰褪下另一边衣袖,拎着脱下的羽绒服半抱半扛地把他安顿在沙发上。
孙敬寒单手撑着额头缓了一会儿,耳边传来陈墨亭出门的声音,不由得苦笑,但过了一会儿陈墨亭又回来了,接着又是进进出出好几回。孙敬寒反应良久,才想到他是在收拾走廊上的那一摊残局。
“你怎么还不走?”
陈墨亭挽着袖子从洗手间出来,手裏拿了条湿毛巾,单膝跪在孙敬寒脚下:“我打车来的,这个时间没车打回去。”
孙敬寒垂眼看他擦拭自己吐臟的裤腿,鬼使神差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小朋友。”
“我不是小朋友,我二十二了。”陈墨亭抓着他手,目光灼灼,“我正在拼命劝自己别趁你酒后下手。”
“为什么不?”孙敬寒起身往洗手间走,从上而下解开几颗扣子,抓住衬衫下摆当套头衫一鼓作气地脱光上身,扶着门框转身对跟上来的陈墨亭道,“在外面等我。”
陈墨亭没受过这种刺激,捂住突然酸涩的鼻子。
孙敬寒在喷淋下站了不到半分钟,酒彻底醒了,拿出洗衣机裏的衣裤重新穿上,抹了把脸走进客厅:“陈墨亭。”
他出来得太快,陈墨亭仍捂着鼻子守在门口,一脸诧异:“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我刚才说了不理智的话,现在收回。”
“你酒醒得真快。”陈墨亭笑着抓起他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替他擦滴着水的头发,“怎么做到的?”
孙敬寒伸手竖在两人之间,退后一步。
陈墨亭也退后一步:“我本来也没想对你下手,是你勾引我的。”
孙敬寒无从争辩,扔下一句“这就好”转身回去洗澡。
他多年来习惯于需求明确的速食性爱,许久没有经历过这种自然而然的情动,几乎忘了这种感觉是多么难以压抑和易于回流。他反反覆覆冲了好几次冷水,直到把灼烧的欲望浇灭为止。
等他再走出洗手间时,陈墨亭已经在沙发床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