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四月
德拉科确实会召唤她。经常。
有时,他在伏地魔军队中的任务会持续到很晚。但多数时候,他都在天光将明的清晨召唤她。赫敏会在她的魔药储藏室裏埋头工作,或者继续研究,直到戒指在她手指上灼烧起来。然后她便放下手头的一切,溜出格裏莫广场,幻影移形来到怀特克洛夫特。
她堪堪跨过房门,德拉科便会出现在屋内,一把将她抱起来,幻影移形去到别的地方—总是某家麻瓜酒店。而且几乎都是不同的酒店,甚至只相隔一天都会换一家。
他会毫不克制地吻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颊,似乎要在一呼一吸之间将她全部占为己有。
然后他会微微后退一点,为了看清她。
”你没事吧?你还好吗?你出什么事了吗?”他一边连声问着,一边用手抚过她的身体。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问题。就仿佛在亲自验证之前他都不肯相信似的。
她没想到他会担忧到这般地步。几个月来,她一直在暗自观察着他出现在怀特克洛夫特时的样子。自从汉普郡那次之后,他每次来到棚屋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小心翼翼地扫视着她全身。她都没有想到他内心的恐惧竟然如此之深。
他的手掌指尖抚过她的胳膊,她的手,她的脊柱…她觉得自己紧绷的身子在他的触碰下渐渐放松了下来。
”我很好,德拉科。你不用担心。”
然而这句话似乎从来就没有任何效用。他抬起她的脸面对着自己,深深望进她的眼眸,仿佛想从中找出什么一般。
于是她也抬起头,平静而坚定地回望着他,好让他打消自己全部的担心。
无论他的母亲曾经遭遇了些什么,纳西莎都从没告诉过他全部的实情。或许是因为她说不出口,又或许是因为她不想伤害他。然而现在看来,隐瞒很可能是最糟糕的选择。
德拉科在这一点上与她如出一辙,对自己未知的东西有着强烈的执念,远甚于其他人和事。
所以她直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地对他说:”德拉科,我很好。我没有出任何事。”
当他确信她毫发无损时,他内心的那股张力就好像终于爆发了一般。他一把将她扯进怀裏牢牢抱住,把自己的头抵在她的鬓边,如释重负地长嘆了一声。
是你把他变成这样的。她提醒着自己,同时紧紧回抱住他。你猜到了他的弱点,然后你利用了它。
她也用自己手指抚摸着他,试图在他再次吻住她之前好好找找他身上有没有伤痕。
”德拉科,让我来治愈你。”
她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像治愈德拉科那样—依偎在他的臂弯裏,紧贴着他的身体—去治愈别人。她会用双手划过他的身躯,微启着双唇亲吻他的肩膀、双手和脸颊,同时喃喃念着咒语。她会一丝不茍地检查他的每一处,直到他从她手指间夺过魔杖,随手扔到房间的另一头。然后他会把她推进床垫裏,慢慢地,要她。
这几乎总是慢得令她晕眩。他会凝视着她的眼睛,直到她感觉到他们的心灵和思想似乎都彼此相通。
还有些时候,他会带着满身黑魔法的气息出现。那些东西全部粘附在他的衣服和皮肤上。这样的时候,他总是更绝望、更猛烈、更急切。只想让自己深陷在他能真实感觉到的事物中。
紧靠着墻壁。又或是刚一幻影移形来到酒店的房间,便直接卧倒在地板上。
他的吻尝起来像是寒冰与罪恶,赫敏会不住地汲取着,直到喘不上气来。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他会像念着颂文般一遍又一遍地重覆着这些话。”说出来。说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德拉科。”她会贴着他的嘴唇,或是註视着他的眼睛,对他如是承诺道。
他会用自己的手指紧紧缠住她的,把额头抵在她的前额上。有时他的整个身躯都会颤抖。她会用双臂搂住他,亲吻他的头发。
”我向你保证,德拉科。我永远都是你的。”
他凝视她的双眼裏—他触碰她的动作裏—都满是带着占有欲的恐惧,就好像他总以为这会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
当他没有召唤她的时候,她会心神不宁地踱过格裏莫广场的每一寸角落,就好像如果戒指不立刻烧起来,她便无法再呼吸一般。
然后,两人的位置便发生了互换—她成为了那个为他担忧、拼命想要知道他是否安好的人。
”不要死,德拉科。”
这总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在他幻影移形离开的前一刻,他穿着食死徒的长袍站在那裏,她没有说再见,而是说了这句话。她会用手托住他的下颚,抬头望着他的眼睛。”千万小心。不要死。”
他会俯下头亲吻她的手掌,用他冰冷的灰色瞳孔註视着她的双眸。”你是我的。我永远会来找你。”
他也确实一直会来找她。
形势似乎一天比一天严峻。她不确定那些如尼符文和他自身的决心能够让他走到哪一步。也许某一天,他就到达了那个看似不可能存在的临界点,然后一切都随之崩溃。
她能感受得到。
他正走在刀尖之上。
他睡熟时,她便会端详着他的脸,心裏只求他能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
等一切结束,他们就会一起离开。去到天涯海角。去到谁也找不到他们的远方。她向自己保证,她一定会找到办法。她向他保证,他们一定会有未来。
有时候,他们几乎把正在发生的战争全部抛诸脑后。吃着客房服务提供的早餐。争论着一家廉价小饭馆的菜品是否称得上是真正的”食物”。充分利用他每一间酒店套房裏那些大得离谱的浴缸。亲吻他。
她可以花上十年的时间去吻他,去感受他触碰她时那股炽烈的虔诚。
他们嘴唇相接的那一剎那,他就会把她的身体锁在怀裏,双手划过她的喉咙,绕到她的颈后,用手指缠绕住她的发丝,同时吻得更深。他会用掌心捧起她的脸颊,然后顺着她的身体下滑。
当她在他的攻势之下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他会把嘴唇抽离,开始沿着她的脖子一路亲吻。他会一边吮吸着她的颈动脉,一边拉扯着她的衬衫。他剥去她衣服开始贪婪地探索着她裸露肌肤的同时,她也在解开他的衬衫纽扣,双手带着渴求抚摸着他的身体,几乎都没有註意到自己的衣服已经滑落在了地上。
他会拧开她胸衣的搭扣,然后飞快地将之扯开,双手覆上她的乳房开始撩拨她的乳尖,直到她呜咽出声。他的嘴唇会一点一点地滑过她的脖子和肩颈之间,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亲吻噬咬。
当他终于脱光了她身上最后的遮蔽物,让她在自己面前一丝不挂时;当他进入她体内时;当他把她紧紧压向自己不留一丝空隙时;当她在他的怀裏或唇舌上高潮时;当他与她手指紧扣,伴随着他的释放而把她抱得更牢时…他总会用嘴唇贴着她的身体,低声念出这些话语—”好美。””迷人。””我的。””我的。”
”我会照顾你的。我发誓,赫敏,我会永远照顾你的。”他会贴着她的肌肤或头发喃喃自语,声音那样低沈,她几乎难以听见。
五月初的一个晚上,她又是这样被他抱在怀裏。半梦半醒间,她又一次听见他重覆着这句话,仿佛他在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许下诺言,就好像他无法让自己停止说这句话似的。
她抬起头,双手托起他的面颊,这样她就能看着他的眼睛。
”德拉科,我很好。我不会有事的。”
但他只是註视着她,脸上带着他训练她时那种苦涩而又无奈的表情。他是在做好心理准备,等待着那些他认为不可避免的事情发生。
战争的阴影如同荆棘利刺一般缠绕在他们周围,而他们无法逃脱。
他渐渐平静下来,把头埋在她的胸前,双臂环抱着她。她用手指缠绕着他的头发。
她仍能感觉到他在重覆着那些话。
她犹豫了几分钟才开口。
”和我说说你母亲的事吧,德拉科。把所有那些你不能告诉别人的事情都告诉我吧。”
他浑身僵硬,默然不语。她的手指滑过他的肩膀,沿着如尼符文的伤疤抚摸着。”你用大脑封闭术,只是把它藏起来了而已。你可以告诉我,我会和你一起承担。和我说说你母亲的事吧。”
一连许久,他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她差点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然后,他微微转过头,她刚好能看到他的侧脸。他的表情被小心地藏于假面之下,但她能看得出他正在思考。
”我以前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别人被折磨。”他终于开口。”她—她是第一个。他—”赫敏感觉到他的下巴沈了下去,同时犹豫了一下,”—他在她身上做实验,还让—其他几个食死徒去想该怎么折磨她。为了惩罚马尔福家族。”
他一边说着,眼睛一边渐渐睁大,假面开始碎裂,他开始有了表情。他盯着房间的另一头,眼神却仿佛望着很远的地方。
赫敏看着他的样子,然后她便看见了年仅十六岁、离开学校放假回家的他。
他觉得自己只是回家而已。却不知不觉地步入了一个他永远、永远无法逃脱的噩梦。
”我以为—”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年幼,像个孩子一般,”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以为只要我能尽快杀死邓布利多,她就会恢覆过来,我就能解决所有的事情—只要我能成功。但是—当我完成任务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了。我想—在我受训的那个夏天,她一直都在拼命支撑。但我走之后,她就坚持不住了—”
他沈默了片刻。
他张嘴刚想要再次开口,却又合上了。他的嘴唇抽搐着,好像在不停地选择他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但最终又把那些已到嘴边的话全部丢弃。
”连一个月都不到。我走了连一个月都不到。”他终于又开口。
赫敏用手指缠上他的头发。他闭上眼睛,垂下了下巴。
”这一切原本都应该是可以逆转的,因为他的目的只是刺激我,所以没有怎么伤害她的身体。但他把她的神智全毁了。摄神取念是他最喜欢的酷刑手段。她会突然间发病,多数时候还算轻微,但偶尔会很严重。尤其是后来。她只能—被锁在笼子裏,越来越虚弱。一旦受到惊吓,她就会立刻闭上眼睛,身体开始摇晃,嘴裏发出呜咽,一连几个小时都无法停止,可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一直陪在她身边—因为我必须去训练。”
他说话时不愿看赫敏一眼,只是不停地盯着房间另一头,声音低沈而颤抖。
”我杀死邓布利多的那天,黑魔王要求我们和他共进晚餐,为了庆祝—他说我们是在为我的成功而庆祝。那时候她才刚被放出来几个小时,黑魔王就让她主持晚宴。她浑身都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那些镀银餐具,手裏的叉子时不时落在盘子裏,发出咔哒的声响,当她试图把叉子拿起来的时候,就又会惊慌失措地把它掉在地上。黑魔王显然忍受不了噪音。于是他直接用一把牛排刀刺穿了她的左手,钉在桌子上,任她一直流血,直到他用完餐离开。我全程都坐在她对面,她的眼睛就那么一直死死盯着我,摇着头,警告我什么都不要做。”
他忽然抓住了赫敏的手。”我什么都—什么都做不了。我想尽一切办法去保护她。我尽可能让她呆在自己的房间裏,请了精神治疗师来帮助她康覆。可那群该死的庸医一个个都束手无策。我应该早点让她接受治疗的。他们都是这么对我说的。说我应该早点让她接受治疗的。”
赫敏握紧了他的手,另一只手的手指滑过他背后的如尼符文。应机立断,精明善谋,不辱使命,冷酷无情,顽强不屈;直指成功。
他做这一切,既是为了给母亲报仇,也是为了忏悔自己对不起母亲的罪过。
”我真的感到非常难过,德拉科。”
他一声不吭,只是合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声音哽住,随后他又试了一次。”然后—”德拉科的嘴唇扭曲了起来,几秒钟都发不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