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刚刚开始恢覆一些的时候,我就在面对芬列裏一家的时候犹豫了。他们家有一个小女孩,年纪那么小,肯定连小学都没上。不可饶恕咒—根本没有投机取巧作假的可能。施咒的时候,你必须去体会它,必须是真心实意想要去造成伤害。他们命令我对她用钻心咒,可是我—我做不到。她还—那么小…”
他咽了口唾沫。”贝拉特裏克斯对我和那女孩施了诅咒,然后把她交给了芬裏尔·格雷伯克。他—特别'喜欢'小孩。黑魔王听说我失败了之后,他认为这代表我不够忠诚或者不够积极。于是他让人把我母亲带了出来,这样他就可以亲自示范该怎么使用钻心咒。”
接着便是一阵长久的沈默。
”事情发生的时候,她才—刚刚开始好转。”
他仍然紧扣着她的手,十指交握的力道如此之大,以至于赫敏怀疑自己的手指上会留下瘀伤。
”某种意义上来说,贝拉特裏克斯还算是在乎她的妹妹。她虽然一直都对黑魔王唯命是从,但她也确实努力帮我避免失败。五年级结束后的那个夏天,当她意识到那些针对我的惩罚会落到我母亲身上时,她就拼命地训练我,想要尽可能减少这一切发生的可能。我请求她把她从黑魔王那裏学到的东西都教给我,她也照做了。”
他的声音开始变化。随着他叙述中的生活轨迹不断向现在推进,他那生硬、短促的语调也开始逐渐显露出来—那是她所熟悉的声音。
”我想尽了一切办法送我母亲离开。让她走得远远的。但是我没办法和她一起走。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好了—可我说服不了她撇下我独自离开。我甚至想过对她用夺魂咒,好强行送她走。但我了解她。如果我被人攻击,或者死了,她只要一得到消息就会回来找我。我也不能为了阻止她这么做而把她锁起来。我不想变成那个把她关在笼子裏的人。我不想让她再一次承受这种事情了。”
他的声音又低沈了下去。”她死的那天—我赶到的时候,发现莱斯特兰奇庄园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在黑魔王传唤我之前,我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他几乎都没提起过她在那裏—就仿佛她的存在根本微不足道。邓布利多的魔杖裂成了两半,多半是跟贝拉特裏克斯有关。在黑魔王眼裏,唯一重要的就只有魔杖。他把所有活着逃出来向他汇报的食死徒都杀了。我只能站在一堆尸体中间,拼命不让自己尖叫出来。”
尔后他沈默了许久,没有说一句话。
赫敏从他身下挪开身子,坐了起来。她低头望着他,只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他回望着她,眼神裏满是戒备。
她轻抚着他的脸颊。”德拉科—我不是你的母亲。”
他畏缩了一下,张嘴刚想要接话,她却没有让他打断她,继续说了下去。”如果你没有完成任务,穆迪和金斯莱不会伤害我。他们不会为了惩罚你而折磨我、威胁我。我不是人质。我卷入这场战争,是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并不脆弱。我也不会崩溃。拜托了,”她的拇指拂过他凸出的颧骨,”相信我。”
”让我送你离开吧。求你了,赫敏。我对天发誓,这绝对不会影响我为凤凰社效力。让我送你走。”
她摇了摇头。”我不能走。我忠于凤凰社。我不会在所有人拼上性命战斗的时候转身逃走。我们是在并肩作战。让我来帮你。你不必什么事情都一个人去扛。”
他的眼睛闪烁着,她从中看到了他的绝望、无奈和顺从。她内心的某些东西也随之被撕裂。
”德拉科,你不能要求我逃离这场战争。”
他撇了撇嘴,冷笑一声。”为什么不能?你为他们做的还不够吗?他们都把你卖了。万一我—”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万一又有别人诚心向他们开出相同的价码,你可能会—还有,如果不是我训练了你,你没准这会儿还被波特扔在那片战场上呢。”
她用拇指抚摸着他的皮肤。那裏有一道淡淡的、但对她来说却最为显眼的疤痕—那正是她用毒咒打伤他的地方。”这是我亲口答应他们的,德拉科,全部都是。没有人逼迫我。我们不能就这样自顾自地认为我们已经做得够多了,然后把后果都留给别人去承担。这样的战争,根本不允许我们这样做。”
他咬紧牙关,神情苦涩地望着她。
他不在乎。他不在乎是否有谁能活过这场战争—除了她。其他人都可能会死,但是他不在乎。
他立下了牢不可破的誓言。就算他能找到办法去除黑魔标记,只要战争还在继续,他就无法逃离。他已经把自己牢牢困在了漩涡中心。
赫敏哀伤地嘆了口气,垂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裏。他抬起双臂紧紧抱住她。
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又听到他微弱的耳语。”我会照顾你的。我发誓,我会永远照顾你的。”
凤凰社的救援行动陷入停滞。金斯莱决定在得到苏塞克斯方面更多的线索之前,暂时把这些事务搁置在一边。枷锁的初代原型已经被普及到了食死徒所有的监狱之中。
抵抗军几乎被迫完全转为地下活动,进入麻瓜界。魔法界裏黑暗生物和搜捕队员太多,他们寸步难行。
金斯莱开始越发地倚重他的侦察队,并充分利用德拉科在伏地魔军中的身份地位。给出错误情报。刻意妨碍敌方行动。他仿佛把食死徒军队当作了一臺任由拆解的机器。赫敏每次将命令交给德拉科时,都能察觉到信封越来越厚。
德拉科很少提起他究竟做了什么,但她能看得出来,他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每次见到她,他的样子都一次比一次绝望。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如履薄冰地游走于战争两方之间,被肩头的重担一步步压垮。这让她的心如火燎般焦灼。
那些凤凰社曾经加诸赫敏的压力却几乎完全不见了。现在,她只是德拉科脖子上的一副颈镣。金斯莱和穆迪对她唯一迫切的要求,就是继续维持目前的状态。
而她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关在格裏莫广场的动物。有时,她也会从一座安全屋去到另一座安全屋,但这仿佛只是为了换换环境。
当她不需要治疗伤患或照顾金妮的时候,她就把全部的精力投入研究和魔法实验之中。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入地研究黑魔法。这些研究可能对凤凰社无甚帮助,但也许德拉科会用得上。
她也在努力找寻破解枷锁的办法。德拉科定期把最新的分析情报带给她,她都仔细研读,试图找出其中的缺陷,找出可以利用的漏洞。但这些枷锁的设计堪称巧夺天工,说是工艺品都不为过。
而其迭代更新之迅速更让赫敏感到不寒而栗。
除了无法卸除的踪丝,苏塞克斯还开始研发用来抑制魔力的枷锁:钨镶铁;镀铜或铝;甚至在枷锁中嵌入魔杖杖芯。
除非和德拉科在一起,否则她几乎睡不着。那些彻夜难眠的时间裏,她就只能伴随着冰冷的恐惧躺在床上,想着那些被抓的人会遭遇什么。凤凰社可能永远也救不出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了。
为了能够更容易地抓捕抵抗军的成员,食死徒已经将那些枷锁随身携带。一旦锁扣闭合,如果没有两个带有黑魔标记的食死徒同时施放某种尸骨再现咒的变咒,枷锁便无法被再度打开。
迪安·托马斯在被抓的一天后出现在了格裏莫广场。他的右手已经被切断。为了逃跑,他偷了一把刀,把自己的手从手腕处生生砍了下来。
一周后,西弗勒斯传来消息,说是为了扩大生产,所有的枷锁正在被带离苏塞克斯。此后,这些枷锁都将成对使用。
一天晚上,德拉科为赫敏带来了一套原型样本,随后坐在一边看着她分析。
它们看上去几乎和手镯别无二致。
赫敏施咒在枷锁周围建起了一张覆杂的分析魔法网,解构出其中所有的成分—炼金术、魔咒、算术占卜、嵌入铁质核心的如尼符文。
她花了好几个小时去寻找缺陷或漏洞,直到在过程中疲累不堪地睡去。醒来时,她发现德拉科正抱着她向床边走去。
”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破解它们。”她感觉到自己大脑已经因为连日的疲惫而一团浆糊。她沮丧得几乎发起抖来。”一定会有什么办法的。夺魂咒没用,它会出现在咒语标识之中,然后解除咒语。我本来想把它们切开的,但枷锁核心已经被施了咒,一旦切开就会爆炸。我只是没有—也许我得换个角度去思考。我的炼金术知识全是自学的。也许只是我的研究还不够深入。”
她想要推开他,试图起身回到她带来的那一迭书本旁边去。德拉科拦住了她。他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搂住她的肩膀。
”你不可能救得了每一个人,格兰杰。”
她安静了下来,绝望地望着房间的另一头。
”我不知道我们要怎样才能赢。”她最后说。
德拉科沈默以对。因为除了谎言,没有任何话语可以带来安慰。
她抬起一只手,抓住他搂着自己肩膀的胳膊。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救别人。我做的每件事充其量都只是在拖延时间,然后让他们以更糟糕的方式死去而已。我希望—我真的希望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治疗师。”
她以前从未向任何人承认过。她讨厌做一个治疗师。
她把魂器的事情告诉了他。她本不应该这么做的。她还没有得到允许。但她还是把她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他—它们是如何被制造出来,又该如何被摧毁,凤凰社对此的态度,以及霍格沃茨四大创始人遗失的物品。
”我们认为霍格沃茨城堡裏可能有一件魂器。”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研究成果拿给他看。”但我不知道他一共还有多少魂器。不可能超过五个的,对吧?他用那样的方法分裂自己的灵魂—就等于在身体裏註入大量毒素,会把他从内到外吞噬掉的。他现在的样子已经是使用重生药剂后所能恢覆到的最好状态了。他的身体本应该能恢覆到全盛时期,但灵魂已经被侵蚀得太过严重,能重塑身形已经是万幸了。所以魂器的数量必然是有上限的。我不认为他能持续不断地制造。如果我们能摧毁所有的魂器,他的状态就会变得很不稳定,就算没有人直接杀死他,他最终也会不覆存在。但我们不知道那些魂器会在哪裏。有关他的过去的信息太少了。”
”你是说,他在第一次战争期间把其中一个交给了我父亲?”
”我们二年级的时候,密室之所以会被打开,就是因为他的灵魂碎片控制了金妮·韦斯莱。你父亲趁人不备把魂器和她的书放在了一起,企图败坏亚瑟·韦斯莱的名声。”
”如果魂器是在第一次战争期间被制造出来的,他还把其中一个托付给了他的追随者—我会去调查的。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就算是现在我也不该告诉你。”她把手掌贴在他的心口。”我没有想要增加你的负担。我只是—没有人可以倾诉。如果我能大声说出口的话,就能有助于我思考。”
他哼了一声。”只要能结束这场战争,那就是值得的。凤凰社他妈的到底在做什么?穆迪和沙克尔给我的那些任务,除了能争取一点可怜的时间以外根本一点屁用也没有。”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德拉科…”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但他的怒意表露无遗。
无论是金斯莱,穆迪,还是凤凰社,他都不相信。他唯恐自己一旦死了,他们就可能会为了生存而再次卖掉她。
而她也无法向他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只要能赢得这场战争,她什么都愿意去做。他对此也心知肚明。她怀疑这份恐惧正是他最大的驱动力。
他用双臂搂住她。从他掌心的力道中,从他抚摸她的方式中,她都能感觉到他的恐惧。
她把头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
”你应该穿一件防身衣,”她说。”我正在做研究。乌克兰铁肚龙皮防身衣。自重很轻,对魔法抗性极高,几乎无法被物理攻击穿透。只要你把它穿在外袍裏,就没有人会知道它的存在。或许,有一天它能救你的命。”
他没有接话,仍然盯着她研究魂器的笔记。
有些时候,他们见面后不会马上离开怀特克洛夫特的棚屋,因为他会带着一身伤出现,一进屋便休克。其他时候,她也会感觉到他的手因为钻心咒的后遗癥而颤抖。
她会帮他治伤,在他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后把他的头放在她的膝盖上。当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飘浮不定时,她会轻柔地治疗他手臂和手掌的颤抖。她一边低声向他道歉,一边用魔杖尖轻轻敲击着他的手,弯曲、揉捏、按摩着他的手指,直到它们终于停止抽搐。
你会害死他的。你会害死他的。这全都是因为你。
她会趁着他尚未恢覆意识的时候放任自己为他流泪。她会紧紧握着他的手,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治愈他的伤。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说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她会抹干所有的眼泪,再用覆苏咒唤醒他。她能感觉到他恢覆知觉的瞬间全身又紧绷了起来,当他抬头看她时,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他会幻影移形把她带到一家酒店,双臂以占有的姿态环抱着她入睡。
当德拉科的存在也不足以平息她的心魔时,她会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庞,聆听着他的心跳,同时轻声细语地向他承诺:”我会照顾你的。我发誓,我会永远照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