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2)
捂住了小脸。
”除了我和马尔福,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其他人类。”金妮边说边把头靠在詹姆的头上。”但是—如果参照他和小精灵们相处的方式,一旦克服了最初的害羞,他就会彻底黏上你了。詹姆,你能叫一声'赫敏姨妈'吗?”
”不要。”詹姆有些固执地尖着嗓子小声回答。
”那说一句'你好'怎么样?”
”不要。”
金妮嘆了口气,手指戳了戳他的肋骨。”真没礼貌。”
詹姆却把脸埋得更深,贴在金妮的脖子旁咯咯笑了起来。
”没关系。”赫敏的声音有些干涩。光是看着詹姆,她就觉得快要承受不住了。”他长得和哈利太像了。”
金妮扯出一丝紧绷的微笑,点了点头,吻了吻詹姆的头发。”是啊。有时候我都会突然反应不过来。他偶尔做个鬼脸,我就像被游走球迎面打了脑袋一样,有那么一瞬间,我会忘记我面前的是詹姆,因为—我看到了哈利。然后他就又变回了詹姆。”她哀伤地笑了一声。”他刚出生那会儿,头发和眼睛都是棕色的。到了六个月的时候,他那头柔软的胎毛全部脱落了,等再长出来的时候就变得又红又硬,还乱糟糟的,眼睛也变成了绿色。我真没想到他会长出红头发。不过哈利的妈妈也是红发,所以我猜他的红发基因应该是够多了,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詹姆突然从金妮怀裏抬起头,盯着赫敏。”蜜—妮。”他伸手指着她。”蜜—妮。”
”赫,敏。”金妮慢慢地纠正他,把名字裏的每个辅音全部发到位。
詹姆摇了摇头。”蜜—妮。”
”我自己小时候也念不来。”赫敏微笑着说。
”他是个听话的小家伙。”金妮把詹姆换到另一只臂弯裏抱着。”平时睡得不多,刚开始还有些疝气。但他现在每天都很开心。不过自从学会了下地走路,他就变得淘气多了,什么东西都要伸手去抓—”
赫敏註视着詹姆,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该如何与孩子交流。她已经习惯于在脑海中进行抽象的想象,但当真正见到一个有思想、会说话的幼儿时,她却觉得茫然无措。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见到或抱着孩子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也许是战时她帮忙疏散孤儿的时候吧。
现在,金妮所处的世界忽然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赫敏已经忘记了人类是一种多么善于表达的生物。她根本不需要通过观察人们眨眼的方式、细品话语中的弦外之意才能了解他们。
幼儿,疝气,还有发育标志。如果她和德拉科真的能重获自由,那他们就会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如果成功了的话。
如果他们安全了的话。
如果德拉科自由了的话。
金妮还在说着什么,但赫敏完全没有听进去,只是无意识地点着头,胸口越绷越紧。
她的头开始抽痛。
”金妮,格兰杰要休息了。”德拉科冰冷的声音突然传入她的耳中。
赫敏眨了眨眼。
金妮的表情顿时一僵,然后微微垮了下去。”抱歉,我太激动了。”她强笑了一下。”反正詹姆也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了。先休息吧。小精灵们等会儿还会再送吃的来的。如果你—如果你们还需要什么别的,告诉我一声就行。”
金妮眼神中透着忧虑,嘴唇紧抿。她又把詹姆换到了另一只手臂裏抱着,转身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赫敏目送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她太孤独了,德拉科。你原本可以让她多留一会儿,再跟我多说说关于詹姆的事情。”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之后你还有数不清的时间去了解他。”
赫敏本想争辩,但她觉得自己已经疲倦得站着都能睡着了。
于是她躺到床上蜷起身子,闭上了眼睛。
德拉科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拇指拂过她的指关节,就像她当初晨吐时那样。
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地放在床上。床垫起伏了一下。
她的眼晴微微睁开一条细缝,迷蒙地透过睫毛看着他。他低头凝视了她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转过身去,抬起手掌贴上墻面,仿佛在感觉着墻内的什么东西似的。
接着他抽出魔杖,开始低声念咒。
赫敏看着他在房间裏接连不断地施加魔法,有的简单明了,有的覆杂精妙。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赫敏一阵心惊肉跳。只见他从长袍裏抽出一把匕首,牙齿咬住刀柄,在自己的右手上划开一道口子,用鲜血在墻壁上画出猩红色的如尼符文。随着他越画越多,所有的符文也变得闪闪发亮,最终隐没于墻中。
他服下了一瓶补血药,又取出一小瓶白鲜香精为手上的伤口止血。他盯着自己沾满血迹的手看了几秒,随后用长袍擦拭干凈,又对着身上的衣服施了除垢咒。
他再次把手贴在墻上。
他的双肩向下一垂,但不过片刻便又挺直了身子,朝房门走去。
”德拉科?”
他浑身一僵,慢慢地转过身来面向她,脸上的表情被小心地掩藏了起来。
她只端详了他几秒钟,心臟便如坠千斤。”我们呆在这裏安全吗,德拉科?”
”很安全。”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她坐起身,他的神色随即变得紧张起来。
”真的吗?”
他仍然站在门口,手裏握着魔杖。”这裏很安全。我向你保证。”
她点点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相信你。”
他也僵硬地点了点头。
她舔了舔嘴唇。”可你为什么还要不停地加保护咒?如果我们很安全的话?”
他站在原地,盯着她,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无措,显然不知该如何作答。
席卷而来的悲伤和痛楚淹没了她整个胸膛,她的嘴角浮起苍白的微笑。”我们现在该休息了。你不必再—像个士兵一样继续生活下去,我们已经摆脱战争的束缚了。”
他依然纹丝不动地站在门口。
她的目光越过房间望着他,渐渐意识到了他们之间的区别究竟为何,心下一片凄然:他从来没有想过,战争结束后他会做些什么、又或者会成为怎样的人。他同她不一样,他连最简单的期许也几乎不曾有过,因而也就不会因希望落空而感到失望了。
此时此刻的他像是突然远离了惯于生存的世界,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将他做惯了的那些事情继续下去。
她向他伸出手,”留在这儿陪着我。这裏才是我们该休息的地方。”
他一动不动,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隔壁的房间。
”如果你有什么事情要做,我就在这儿等你。”
她看到他的手抽搐了一下,五指攥着魔杖握成了拳头。他的眼神裏突然流露出了孩童般的脆弱和踟蹰。
除了做一名士兵拼命地生存搏斗,他对世间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他又朝隔壁的房间瞥了一眼。
她向他伸出手。”留在这儿,德拉科。你也需要好好休息。”
他缓缓点头,脚下却没有动作。赫敏站了起来,走到他身前。她对上他的眼睛,抽出他手中的魔杖,放在梳妆臺上。她褪下他的外袍,双手顺着他的衬衫和长裤向下摸索,发现了许多隐蔽的口袋。她从中掏出了好几支魔杖和武器。
她不确定除了武器之外,他还有没有随身带着别的什么东西。
于是她把所有她能找到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堆在梳妆臺上。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的双眼。”我们很安全,对吗?”
他咽了口唾沫,缓缓点了点头。
她牵起他的手。”那就把这些都放下吧。”
他们面对面躺在了她的床上。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他的视线却没有看向她,而是不停地望向梳妆臺上的那些武器。
”你有没有想过未来要做什么—在被迫成为食死徒之前,你有想过以后要从事什么职业吗?如果没有这场战争的话,你会做些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是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如果没有成为食死徒,那我就只是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而已。我父亲一直希望我能从政—我可能会成为一名政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