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经约好要一起上普通初中了,可是分数更低的张晓乔却升进了重点初中。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去外国语,我要上普通初中,我要和朋友在一起。”当时张晓乔就是这样一边哭闹一边打滚撒娇,死活不肯去上这间比普通学校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好学校。本来想要考外国语的人就是焦娜,张晓乔只是跟风而已,现在焦娜不能去上,张晓乔觉得自己一个人去,一点意思都没有。
人往高处走,张晓乔还真是小桥流水,专往低处去。张家爸妈看着不争气的女儿气不打一处来,各种威逼利诱都打不住女儿的无理取闹。最后是张爸爸气极之下怒摔了一只杯子,又一掌拍碎了书桌上的玻璃,这才把张晓乔给吓住的。
连录取书都收了,张家爸妈这边当然不可能会放张晓乔再去普通初中。
此路不通,张晓乔又把电话打到了焦娜家。
“小娜,我爸爸妈妈非逼我去外国语,你让叔叔阿姨也找找人,也让你进外国语吧,那样咱们就可以一起了。”
张晓乔是很认真的在想办法,为了和最好的朋友不分开。但是这一句话说完之后,焦娜就把电话挂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接过张晓乔的电话,张晓乔去找焦娜玩,焦娜也都是闭门不见的。
张晓乔再长大些后才知道,“找找人”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不是谁都有本事办到的。
之后。焦娜的父亲也下岗了,焦家搬回了农村老家,听说老家裏还有地有树,有焦娜的爷爷。原来,就算张晓乔没有去外国语,两个人也不可能再上同一所初中。
再之后,外国语离张家太远了。张爸爸果断的买了新房子,举家搬迁到学校附近。唯一没变得就是家裏的电话,张晓乔那时放学回来。没事做就总是拨焦娜家的电话,听裏面提示的“您拨的号码不正确……”,之后也就慢慢的忘了这件事。
永远在一起。这个梦想就只有小学六年的时间。
最要好的朋友,也已经另有其人了。
可是有时候,张晓乔还是会想到焦娜。要是当年没有考外国语,至少两个人会彼此通信吧?如果自己没有特意的打电话去说那样的话,至少还是好朋友吧。
虽然考上了外国语,被很多小学时的同学羡慕,但张晓乔并不觉得高兴,虽然又交了很多的朋友,但再也没有那么喜欢,那么相似的朋友了。不知道为什么。张晓乔在外国语学校上学,外语却是学的最差的,就好像从心裏在抵抗些什么一样。
焦娜事件使升入初中的张晓乔做出了两个决定。第一是,再也不会反抗父母的决定了,因为父母总是为了自己好的。第二是。再也不会对一个女孩说“永远在一起”了,因为那其实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不过她后来发现,人家别的女孩都是对某个男孩说这句话的。张晓乔的慢神经总是比别人迟一步发现问题的重点。
如今又过了六年,最好的朋友变成了陌路人,还当面被人说:“因为我讨厌你啊。”
张晓乔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答,这并不是大叔有三好那种点头之交。‘我不想理会,我就无视你’。这是焦娜,曾经最好的朋友,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说被自己伤害过,张晓乔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就是找不出要说的话来。
“因为我讨厌你啊。”说完这句话的焦娜,倒没有给张晓乔思考的时间,又“叭啦叭啦”的不停说道:
“我说你当初怎么想的啊,自己得意洋洋的去上重点初中了,还特意打个电话来刺挠刺挠我。说什么‘找找人’,如果能找人的话,我倒是想着先把我爸妈的工作解决了吧。一下子从城市搬回农村,我心裏落差很大啊有木有,再天天想着你在重点初中裏不知道和谁眉来眼去的,我压力也很大啊有木有,有木有?”
“等……等等,眉来眼去的是指什么啊?这种莫名其妙的指责是从哪裏出现的啊。”在失落的心情出现之前,张晓乔就被一个奇怪的词汇给转移了註意力了,这是从哪裏混进来的不合群的词语啊。
“所谓的眉来眼去就是指,肯定又交了其它的朋友吧?逼着人家和你戴一样的蓝色小头花,穿和你一样的小蕾丝裙子,还得陪你看些民间传说的鬼故事,明明那么胆小,偏喜欢恐怖故事,依你的性子,肯定又拉着谁给你读故事,一边听一边害怕的流眼泪吧,这到底是什么爱好啊。”
“什么?谁逼你啦,每次给你小头花和蕾丝的手帕、裙子,不是都很高兴吗?要是不喜欢干嘛要收下啊,还天天穿戴在身上。而且是你自己喜欢读鬼故事给我听啊,如果不是你非要读,鬼才会听那种东西呢。”结果搞的现在和被虐上瘾一样,明明黄土血染老是讲鬼故事,小桥流水还是一上线就往他身边凑,这是哪一类的条件反射啊。
“……因为你喜欢啊。”
“胡说什么?我才不喜欢鬼故事呢。”
“……我也不喜欢蓝色啊,我一向喜欢大红色。也不喜欢蕾丝和裙子,我喜欢短裤,装上可以上房爬树的那种。我倒一直觉得班长那身运动服挺不错的,对了,你有班长的联系方式吗?”
“你怎么不直接说,你觉得班长不错啊。”
“……啊啊,你知道了啊。”
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有些不能说的秘密,但如果连这一点都不能发现,也就没资格说是“最好”了。
那时的张晓乔还曾嫉妒过那个阳光帅气的小男孩,自己的眼裏只有焦娜这一位好朋友的存在。可是焦娜却分出一部分的眼神在班长的身上,那决不是在看一身不错的运动服的眼神。张晓乔虽然粗神有些粗,但还是敏感的察觉了情敌的存在。
“因为你喜欢这些东西,又非常热情的要求我一起穿戴,我才配合你啊,不然呢,我可是从小在农村骑在羊背上玩大的孩子。穿一身蕾丝裙子,那连猪都没法餵了。”
“餵餵,别想拿餵猪来岔开话题啊。难道鬼故事也是我喜欢听的吗?”
“那个啊,那纯粹是因为欺负你很好玩吧?你不觉得你眼泪汪汪的样子很有趣吗?”焦娜也拿不太准当时的心态,看到朋友眼泪汪汪会觉得有趣。是不是有点变态啊?
张晓乔一阵无语,记忆裏的焦娜应该是和自己各方面都很相似的一个女孩子才对吧?这个口无遮拦的恶趣味女生是谁啊?想到恶趣味,不禁又想到,黄土血染那是怎么回事?如果说一个人有这样的恶趣味就算了,现在黄土血染似乎也是看见自己就忍不住讲鬼故事的样子,难道我长了一张想让人讲鬼故事的脸。
张晓乔还在为鬼故事神游的时候,焦娜又开口道:“我一直很自卑……”
张晓乔楞了一下,这是什么神展开,到底是哪个话题岔到这裏来的?
“你大约不明白吧,我从小就长在农村。上小学才进城的,总觉得自己有哪裏和城裏的孩子不一样,所以我其实一直在模仿你啊,戴和你一样的头花,穿和你一样的衣服。吃你喜欢的零食,因为我想尽快的融入到城市的生活中,变成像你一样的城市孩子啊。”
因此每当张晓乔送给自己一些小首饰的时候,总觉得城市孩子就应该是这么穿戴打扮的,也就坦然的收下了,之后会用零食和其它小玩具来当做答谢。那时候年龄太小。不懂金钱的衡量,现在想起来,张晓乔给自己的总是很贵很漂亮的小物品,自己分给她的却是最便宜的地摊零食,彼此交换的只是友情和分享的心情,而不是物品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