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过后,
天气便更凉了些。莫文宁的出租屋裏几天没人,桌子上落了些许灰尘。
娄寻从洗手间裏出来,手裏拿着用水浸湿的抹布。窗户开着,
风吹进来,还湿着的手感觉到些许凉意。她说道:“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把被子换成厚的。”
“知道了。”莫文宁回应道。
娄寻帮莫文宁擦干凈桌子,转身又去帮她把窗臺擦了擦,
经过墻角的时候,
看到莫文宁摆在房间角落的画具。画具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不难看出莫文宁已经好久没有碰过它了。
娄寻蹲在地上,
指着画具说道:“这些需要帮你擦一下吗?”
莫文宁正在拖地,直起腰来,看到角落的画具,
犹豫了一下走过去,道:“好久没用过它们了。”
莫文宁掀起盖在画板上的布,一张只画了点草稿的画固定在画板上,固定纸的胶带边缘已经有些翘起。
娄寻打量起这个草稿,
她不太了解画画,
看不出莫文宁画的好坏,但是能看出莫文宁画的是什么——一个躺在豆袋沙发裏休憩的女人,
怀裏有一本书,脚边还卧着一只猫。
“为什么不画了?”娄寻问道。
莫文宁把布盖了回去,
抚平褶皱,道:“这个画面是我想象的,
后来工作忙了些,没时间画,等不忙了之后想再画就发现我有点想象不出来这个画面了,所以就没再画了。”
娄寻挑唇,
抓住了莫文宁刚从画上收回的手,又把她的手重新放在了画上,道:“那我给你当模特,你继续画好不好?”
既然莫文宁还带着这套画具,也就说明这套画具对于她来说非常重要。莫文宁恰巧又是一个很容易对生活妥协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某些契机,她是不会从妥协中脱身的。就像前些天莫文宁想和娄寻断绝关系一样,如果娄寻没有拿莫宇轩刺激她的话,那她们很有可能已经不再来往了。
听完娄寻的话,莫文宁楞在原地几秒,随即看向自己的画具,眼神渐渐亮了起来,朱唇缓缓扬起,“好啊!”
娄寻放下手中的抹布,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拉开了窗帘。
莫文宁自打搬进这裏就没有拉开过落地窗的窗帘,因为她一直觉得如果窗帘被拉开,客厅的面积在视觉上会有所扩大,她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房间便会显得更加空旷了。
娄寻打开落地窗,道:“就在这裏取景吧,白天光线正好,买个豆袋沙发放在这,平时还能躺在这裏晒太阳。”
莫文宁答应了下来,道:“嗯,好。”
“下周末我陪你收拾一下房子吧。”娄寻站在阳臺上往下看,正好看到也住在这个小区的一家三口遛狗回来。
从娄寻第一次来莫文宁家裏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尽管她家很整洁,但总是觉得缺点什么,不仅仅是因为莫文宁的行李少,直到刚刚娄寻才意识莫文宁缺了什么。
她继续说道,“我觉得你这裏缺点生活的味道。”
莫文宁楞楞地点了头。
她一直很羡慕娄寻家裏,不管是门上已经生了銹的老式锁,还是墻角盛开的花,哪怕是下雨过后在院子裏留下的一个脚印,都充满生活的痕迹,而她的房间仅仅是一个用来住的地方,尽管生活用品一样不少,但缺少人气。
虽然莫文宁生活技能没一个比娄寻差,但是长期的独居生活早就让她忘记了房子不是用来住的地方,而是一个用来生活的地方。
娄寻帮莫文宁收拾了好房间才开车回家。她家大门还开着,娄寻把车停进了车库,下车锁好院子的门,进了房间。
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机也开着,奶奶坐在沙发上,眼睛半闭,大皮和小皮窝在奶奶的身边。
奶奶听到开门的动静,睁开眼睛,往门口的方向看过去。
娄寻换了鞋进来,道:“奶奶,我回来了。”
奶奶眨了眨眼睛,像是没听清,没有回应。
“奶奶,我回来了。”娄寻又说了一遍,还提高了些音量。
奶奶道:“知道了,我不聋!”
娄寻帮奶奶关上电视机,抱起已经睡熟的大皮和小皮,道:“回房间睡觉吧。”
奶奶缓缓站起来,道:“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去上班呢。”
娄寻道:“好。”
第二天开学,学生们疯玩了一个星期,现在一百万个不情愿地回到了学校,一想到还要考试,更是苦不堪言。
一中的规定,第一次月考在国庆假期之后,就是为了挫一挫疯了一周的学生的锐气。实际上,刚放完小长假就考试,不光学生们烦,老师也烦。老师们在家懒得时间长了,刚回来就要监场,监场的时候什么也不能干,更是难熬。
整个高一办公室只有娄寻最精神,也就她最忙。因为这个月就要评优秀教师了,她提了名,为了准备材料,在几个教学楼之间来回跑。
好不容易,娄寻准备齐了所有材料,从年级组办公室出来,听说数学刚考完,顺道去班裏转了一圈,见学生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鼓励了几句,上了楼直奔数学组办公室——借关心班级数学成绩的名义来看莫文宁。
娄寻推门进去,看到几个数学老师聚在一起分卷子。
娄寻道:“这就准备阅卷了?”
王半雪回应了她,“早点看完,早点知道我们学生考了个什么德行。”
娄寻走到了莫文宁旁边,低声问道:“题难吗,我去了趟班裏,学生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莫文宁无奈地摇摇头,道:“要是他们上课跟着我的讲课走,下课註意覆习,假期不疯玩,开学及时收回心思认真考试,考试时认真分析题干,不还没读明白题就瞎答,还是能考得不错的。”
娄寻嘴角抖了抖,道:“……这,对于学生们来说,有点难做到吧。”
王半雪在旁边插嘴道:“何止是难做到,应该基本不可能做到。”
因为是开学第一次考试,考场分布都是按照姓氏来的,每个考场的学生的水平参差不齐,有的学生能认认真真从头做到尾,但有的学生开考五分钟就认清了自己做不上几个题的事实。
“物理题难吗?”数学老师裏还有一位班主任,关心题目难度,正好娄寻这个物理老师在这,便顺便问了。
娄寻道:“卷子我做了一遍,一个题没错。题不是很难的那种,但高中物理和初中物理知识难度差的有点大,他们刚开始学很难入门,除非是非常聪明的学生,或者是接受能力强的学生,不然第一次物理考试不会太理想的。”
“物理卷子批完了吗?”
“差不多了,还差最后的总分了。”
娄寻偏过头,问莫文宁,道:“数学卷子你做过了吗?”
莫文宁道:“监场的时候做了。”
娄寻道:“做得怎么样?”
莫文宁道:“满分。”
娄寻唇角勾起,道:“这么厉害?”
莫文宁正想接下娄寻的夸讚,就听到王半雪在一旁插嘴说道:“厉害个啥,就答案对,步骤分一个没有。”
莫文宁无语地看向王半雪,娄寻在一旁偷笑,被莫文宁瞪了一眼,把笑憋了回去。
“哦对了,”王半雪突然说道,“差点把这个忘了。”
王半雪走到了自己办公桌前,拿出了一张带着喜字的请帖。
“你要结婚了?”娄寻惊嘆道。
王半雪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微笑,道:“对啊,婚礼早就在筹备了,趁国庆假期把证领了。”
娄寻道:“恭喜,还能放婚假。”
王半雪耸耸肩,道:“就三天,还包括周末。”
娄寻笑了笑,没再说话。
王半雪的老公是现役军人,平时很难见上一面,但两个人都很恩爱,两家的家人和周围的朋友也非常支持他们两个。
娄寻翻开请帖,道:“周末婚礼啊。”
王半雪道:“对呀,你可一定要来。”
娄寻把请帖收进包裏,道:“一定,还有别人来吗?”
王半雪道:“数学组老师跟我们班的老师都去,别的老师谁周末比较闲在谁去。”
娄寻道:“我属于比较闲在的那种?”
王半雪道:“你属于跟我关系好到天塌下来也必须到的那种。”
周末既要参加王半雪的婚礼,又要帮莫文宁收拾房间,这两天算是都安排满了,如果这周不能给学生补习,家长肯定不乐意,所以娄寻只好把补习时间调整到每天的晚上。
这次月考的成绩晚上就已经出来了,一中老师的阅卷速度出了名的快,当晚娄寻就把成绩单发到了家长微|信|群和班级q|q|群裏。也不是所有的学生都回家,离家比较远的住宿生不能及时看到成绩,所以第二天一早娄寻就覆印了两张成绩单,一张贴在教室前面,一张留给自己看。
娄寻贴完成绩单,不知道成绩的住宿生跑到了教室前面,看自己的成绩。看完后,有的面带微笑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有的愁眉苦脸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娄寻没有立刻回办公室,而是在班裏转了转。
刚出成绩,有些同学难免情绪不稳定。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有一个女同学坐在自己位置上抽泣起来。这个年纪的女生比男生更心思细腻,发现自己成绩下降太大后,难免情绪崩溃。
娄寻把哭泣的同学叫到教室外面,安慰了几句,等女生不哭了之后,才让她回去。
娄寻也跟着进了教室,站在教室前面,道:“这次成绩大家都看到了吧,我不清楚你们对自己的成绩满不满意,但都过去了。”
“我说的都过去了,不是说你们能把自己放过去了,而且能把这次考试放过去了。这个月还有一次月考,你们要自己好好把握一下自己的成绩。一会儿各科课代表去办公室把卷子拿一下吧,上课前发下来。”
娄寻说完,准备回办公室,被于良叫住,“老师,我想再看一下成绩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