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免不了有些尴尬,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走到床边坐定,用勺子舀了一点粥递到张起灵嘴边:“吃吧,胖子费心弄来的,别糟蹋了。”
张起灵皱了皱眉,把脸扭向一边,竟是一点儿面子也不给。
吴邪并不生气,见他不吃就把碗放到一边,默默地垂手坐了一会儿,看到张起灵左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小哥,伤口还痛么?”
张起灵不动也不吭声,好像根本没听见。
吴邪笑了笑,心裏明白此人就算是痛也不会说出来,又道:“过几日咱们卖了那东西,你和胖子都随我回临安吧。我也想明白了,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横竖都得回去面对我爹和三叔,有你们陪着,就算是受罚也不会太难熬。再说这一路上你们对我多有照顾,总得让我寻个机会报答一二。”
“……”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张起灵似乎嘆了口气,有些无奈地伸手把那碗粥端了起来,一勺一勺慢条斯理地往嘴裏送。
吴邪含笑看着他喝粥的模样,那样温驯又那样安静。忽然就觉得,这人的身份来历已经不重要了,他和陈家究竟是什么关系、一路跟着他到底所为何事也不再重要,能有这么个人肯为了他流那么多的血,这本身就足以让他交付出自己所有的信任。
到了第四天,吴邪身体大好,张起灵也恢覆了元气,三人便打点了行装起身上路。这小村本离扬州不远,三人一路无话,还未曾天黑就进了扬州城。
一入城胖子又神气了起来,拍着吴邪的肩膀说:“吴邪小天真,这几日你与小哥都辛苦了,哥哥今天就带你们去那新月楼。我看你们俩受伤初愈,八成是只能看不能吃,真是可怜。不过哥哥也不是那种幸灾乐祸的坏人,今天你和张小哥的费用咱包了。眼看着这天就要黑了,咱们先赶到新月楼打点好行李住下,然后好好吃一顿,你们也别给胖爷省钱,捡着贵的点,唱曲子的姑娘也要找最好的,先让眼睛耳朵过过瘾,等过几天精神养足了,咱再带你们开开荤。”说着便牵着马大步走在前头。
吴邪也不赶上去,在背后笑着答话:“好你个胖子,居然还是新月楼的常客,正事不怎么麻利,寻花弄蝶倒是行家裏手。”
胖子转过头来笑:“公子哥儿就是公子哥儿,这新月楼咱确实是常客,可却不是寻花问柳的常客,这边的扬州瘦马琴棋书画虽佳可胖爷不好这一口,一般的好皮肉私窠子价钱还不及新月楼姑娘的十一。只不过这新月楼是你们九门霍家的产业,江南有名的江湖豪客汇聚之处,无论是探听江湖消息还是买卖不好出手的红货都得到这楼裏来坐一坐。所以新月楼的姑娘虽好,但却不是靠着皮肉买卖过活。胖爷我以前来过江南两次,哪一次没在这新月楼呆上三五天,焉有不是老客的道理?”他眼珠子一转手往腰间的钱袋一拍“不过这一趟胖爷也算是发了小财,少不得要光顾一下裏面的姑娘,也好回头和北地的朋友们吹吹牛。”
吴邪听他说得有模有样,到也不像是在瞎扯,就与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牵了马慢慢地走,顺便也看看扬州的风土人情。
胖子熟门熟路,没多久便将他们领到了地方。那新月楼果然十分气派,三进的院子,四层的楼,且那楼不是单单一座,而是一整个布局精巧的群落。从门脸儿看来这裏就是个颇风雅的酒馆,但据胖子说,内裏却是别有干坤,一二层都是招待人喝酒吃饭的地方,酒菜都是扬州城裏上好的,连厨子也是江南一带数一数二的;三层是个带天井的花厅,平日裏若有什么知名的琴师、舞姬、歌者到来,便都在此处表演,届时四楼裏的雅间坐满了扬州城裏的达官显贵、武林豪杰,寻常的财主散尽千金都未必能争得一席之地。到了每月中旬,三四层便成了举行交易的场所,唯有被选中的客人才能上去。中庭以后据说是一片精致得不得了的园林,也就那让无数英雄流连忘返的销魂窟,但是这裏的姑娘都要价极高,胖子至今还无缘得见。
三人大摇大摆地走到门口,早有伶俐的伙计来帮他们牵马,另有干凈利落的跑堂将他们迎了进去,引到靠窗边的一桌坐下。
胖子鼻孔朝天,一副大爷的派头:“去,把你们的好酒好菜都端上来。爷们的马也给好好伺候着,捡上好的草料豆饼餵,掉一点儿膘胖爷拿你是问。”
新月楼裏的伙计都是见过大世面的,瞧他那模样就知道是有钱的财主,马上连声称是,那态度不吭不卑,七分奉承裏还透着三分原则,一看就是饱经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