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是点到即止,似这般一碗接一碗的豪饮还是第一次遇到,哪裏吃得消?待曹镖头拍开第四坛酒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浑身发烫头晕目眩,就连意识也有些朦胧了。
胖子看他两颊酡红、双眼发直,心知是有些醉了,便对张起灵道:“张小哥,小吴怕是不能再喝了,劳烦你先带他去休息,我陪老曹再喝上几杯。”
张起灵点头应了,架起脚步虚浮的吴邪正要下楼,曹镖头又忙忙地追出来,找了个伙计吩咐了几句,那伙计便引着他们往后面的庭院裏去了。
酒馆后门连着新月楼的中庭,但见那园中流水潺潺、幽竹纤纤、古木森森,碧树繁花中掩映着造型别致的亭臺楼阁,美不胜收。那名伙计带着他们走过一条曲折的覆廊,沿一段鹅卵石小径走到一座三层小楼前,顺着楼侧的臺阶直接步上二楼,打开一扇门后进去点燃蜡烛便行礼离开。
张起灵也无心去註意屋中陈设,直接扶了吴邪在床上躺好,又给他盖上被子。
吴邪一路上都醉得好似人事不知,谁料身体乍一沾床却忽然睁开了眼睛。虽然如此,可仍旧是醉着,眼神朦朦胧胧一片迷离,看什么都像隔了一层纱。他转了转眼珠子,努力把目光聚焦到面前的张起灵身上,被酒气熏得迷迷糊糊的脑子裏只剩下一个古怪的念头:这闷油瓶子脸红的样子真好看。
方才张起灵酒也没少喝,虽然知道他对与人交际并没有什么兴趣,但在曹镖头的推让下却也是来者不拒。他本就生得肤色白皙,脸上那点红色就显得越发醒目,艷若桃李。
吴邪有些恍惚地看着他,不知怎么又想起了在婺州那一次,他一身红衣,薄施脂粉,俏生生地站在“客不归”,淡然的目光冷冷扫过人群,状似不经意地瞥了自己一眼。眼前微蹙着眉心的脸与记忆中的面孔重迭在一起,吴邪瞇起眼睛抬起一只手,鬼使神差地去摸那人的脸。
“你……你是小哥,还是金玉奴?”
张起灵有片刻失神,盯着床上不老实的醉鬼不动也不说话。
这样的沈默让吴邪心中蠢蠢欲动的某些情感受到了鼓励,又变本加厉地在他脸上摸了两把,嘀咕道:“怎么这么凉?”说完他的另一只手也摸了上来,双掌捧住张起灵的脸,将他拉到自己面前,好像要将他看得更仔细些。
张起灵仍是一动不动,只是伸出双手撑在床上,让身体悬于上方,形成一个十分暧昧的姿势。
他们距离极近,呼吸相闻,那人清浅的气息就打在吴邪脸上,好似冬天下了一夜大雪,早上推开门之后闻到的味道,清冽中带有一丝甘甜。
楼上不知住了什么人,只听得一个脆生生的姑娘嗓音正用吴侬软语唱着一首不知名的小曲儿:
我记住你名你姓住在祠堂,
我不问你名你姓来自何方。
留得你音你容永世不忘,
留得你音你容月照东墻。
吴邪笑了一笑,慢慢地撤下双手,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张起灵带着几分茫然看着沈沈睡去的吴邪,保持着伏趴在他身上几寸的姿势没有动,花雕的酒劲儿一寸一寸蔓延上来,渐渐地让他有些恍惚。
楼上唱着小曲儿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之后就变成一片喘息呻吟……
金樽美酒新月楼,醉嘆人间稻粱谋。相思不解相思调,告慰平生若许愁。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瓶邪仙侠)天地洪炉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