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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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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许嘉河最终没有跟他一起吃,扯下耳机绕开他,大步走出去了。

薛瓷疾步追上去,却最终在门口停住。

这人现在是真的不想看到他,还是别去烦他了。

许嘉河上楼去了,很快从他的视线裏消失。

薛瓷苦涩嘆气,折身回到了房间。

鱼汤面香气四溢,可此时薛瓷却喉咙发堵,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只是这到底是他辛苦做出来的,薛瓷不想浪费,还是坐下来,勉强吃了一点。

夜幕降临,最后的班车已经没有了,要离开也只能等明天早上。

许嘉河上楼过后就没下来,整个院子裏寂静得仿佛屏蔽了世间所有的声音。

薛瓷握着手机,靠在床边发呆,什么时候歪到在床上睡着的他都不知道。

他睡得并不安稳,脑袋裏走马灯似的不停地闪过许多画面,开心的,幸福的,酸楚的,哀伤的,痛苦的……一切的一切,都跟那个人有关。

半夜,他浑身冷汗,眼角湿润地惊醒。

柔光的臺灯光照下,看到了坐在床边的许嘉河。

许嘉河微微俯身,右手正极轻地触碰他的脖颈,晦暗的眼底涌动着不安和懊悔。

察觉到什么,对上薛瓷还有些许朦胧的视线,许嘉河眸光一凝,迅速缩回手,站起身便往外走。

“嘉河!”薛瓷掀开被子,下床的时候目光微顿一下了,他依稀记得自己并没有盖被子的。

就在这短暂的迟疑间,许嘉河已经不见了人影。

薛瓷想到他刚才那个眼神,咬咬牙,还是追出门去。

楼上好几个房间,只有其中一间亮着灯,薛瓷疾步走进去,屋子裏空空如也,床上被子迭得整整齐齐,并没有睡人的痕迹。

跑哪裏去了

薛瓷焦急地正要再去别的地方看看,余光瞥到屋子裏的一长排衣柜,脚下猝然顿住。

他放轻呼吸,站定片刻,转身朝着那边走去,伸出手,缓缓平拉开了柜门。

光线一点一点地照亮了憋屈地曲着两条长腿,坐在柜子角落的人。

不管过去多少年,他这个喜欢往衣柜裏钻的习惯仍然没改变。

抬起头看到薛瓷的脸,许嘉河容色如霜,气息急促,狠狠地瞪着他。

“谁叫你上来的”

薛瓷单膝蹲下,放缓语调对他道:

“我的脖子一点事都没有,你不要放在心上。”

“你现在没事,不代表以后也会没事。”许嘉河神情满满的都是对他的痛恨,

“我怕控制不住真的把你给掐死了,所以一个人回来这裏,我想跟爷爷说说话,我想让自己冷静,偏偏你又跑来招惹我!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一看到你就恨不得喝干你的血,咬碎你的骨头,然后拽着你一起进地狱!”

薛瓷微微怔然,原来,他是因为这样才独自一人回了老家。

这裏是他跟他爷爷住过的地方,是能够安抚他内心的安全堡垒。

而他这个害死他爷爷的人却冒然跑来这裏,这无疑于是往怒火中烧的他心口插刀。

一团酸楚的热气堵在喉间,薛瓷颤颤地垂了垂眼睫。

“你少看点网上的评论,不要忘记吃饭,好好休息。”薛瓷涩然轻声道,

“我明天一早就会离开,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他动了动,刚要站起来,手腕却被死死攥住,身体也随着一股力道往前栽去,扑到了许嘉河的面前。

许嘉河凝视着他脸上错愕的表情,呼吸紊乱地冷笑一声:

“薛瓷啊薛瓷,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我让你走,是打算从此放过你了不再出现在我面前你想得可真美!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我!”

薛瓷呆怔了几秒,肩头松垮垂下,由衷地露出一个苦笑。

那天下午过后,许嘉河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彻底从他生活裏消失了。

这让他想起四年前许爷爷去世后,他也是这样。

所以他下意识裏以为,许嘉河会跟几年前一样,不会再见他了。

现在看来,是他太天真,太想当然了。

许嘉河慑人的目光逼视着他,又咬牙道:

“还有,已经晚了,昨天让你走你不走,现在想走也来不及了。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这儿,我什么时候走你才能离开。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回忆一下当初在山顶别墅裏是怎么度过的。而这个世上,已经没人再能救你!”

回到楼下房间之后,薛瓷再没有睡意,坐在床边,脑袋都放空了。

手机突然的震动,惊得他一个激灵,他拿起一看,竟是房东打来的。

现在,才刚过了六点。

如果不是有什么急事,他一定不会这时候给他打电话。

薛瓷赶忙接起。

电话那头房东急急地说,早上醒来后查楼道监控发现他住的屋子半夜被小偷撬锁了。

让他赶紧回家看看都丢了些什么东西。

薛瓷闻言霍然站起身,彻骨的寒意从脚心蛇一样钻进身体裏。

孩子在袁玉英那裏,家裏也没有现金等贵重物品,被偷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他也不至于这么紧张——但,他的柜子裏有一臺相机。

江瑕送给他的,后来他带着跟许嘉河去旅游,拍了上千张两人的亲密照。

他一张都没有删除过,一直都保存在相机裏面。

如果被人把相机偷走,曝光裏面的照片……

许嘉河这段时间已经住在热搜上了,负/面的舆论汹涌如潮,如果再曝出这些照片,后果薛瓷想都不敢想。

一秒都没有耽搁,薛瓷冷汗连连,火速上楼找许嘉河,想跟他说明情况,赶紧回家一趟。

可上楼后,他并不在房间裏面。

“嘉河,嘉河!”薛瓷又刻不容缓地找遍了别的房间,才确定他是真的不在家。

薛瓷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去的,因为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能去哪儿呢

给他打电话打不通接,薛瓷想了想,一路小跑到他昨天钓鱼的湖边。

湖边雾气萦绕,人影都没看到。

薛瓷返回的路上,不得已又给凌听打电话,想麻烦他帮忙去看看,可打了两个没人接。

薛瓷浑身冷热交替,那种不确定的未知情况令他愈发的焦灼不安。

许嘉河如今的处境够难了,他帮不了任何忙,但绝不能火上浇油,给他增添负担。

他死活找不到许嘉河,回去自己呆的那个房间翻到了笔和纸,写上一行字,然后匆匆离开,赶上了早班车,去了机场。

披着满身湿润的雾气,许嘉河从墓园回来了。

他在那裏呆了两个多小时,跟爷爷说了许多话,那颗像是被业火不断炙烤的心终于得到些许的缓和。

而然,等他开门进屋,四下都没有看到薛瓷的人之后,刚被压制住的戾气嗤啦一下又窜了上来!

他眼瞳裏跳动着火焰,拿出手机来准备打电话,才发现手机显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薛瓷打来的。

之前在墓园,那裏信号不好,他并没有听到来电。

他眸光一转,又瞥到了床头柜上压着的一张纸,纸上面是薛瓷的字迹。

“昨晚家裏被盗,我着急赶回去处理,早上没找到你,不是故意不跟你打招呼的,你不要生气。”

许嘉河沈着脸把上面的字重覆看了三遍,手指缓缓攥紧,闭上眼。

几个深呼吸之后,他给在附近一直候着的司机打电话:

“过来接我。”

……

薛瓷在回家的路上,无数次侥幸地想,或许小偷只是偷了点别的东西,没有发现他的相机。

可是等他火燎火燎地赶回去,顾不上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屋子,直扑那个放相机的柜子,却什么都没找到的时候,他耳朵裏嗡嗡的,半边脸都木了。

房东已经替他报了警,警察来了,跟他一起查看楼道监控。

小偷是凌晨三点多来的,一共有两个人,他们没有任何徘徊和鬼祟的迹象,就像是早已经确定好了目标,直奔薛瓷家的门口去,动作利落地撬了锁。

再出来时,已经是十五分钟后了。

薛瓷看到他们用黑色的袋子拎了什么东西出来,然后拉低了帽檐,脚下飞快地离开了。

“等等,麻烦你倒回去看看。”薛瓷陡然瞪大了眼睛,示意房东。

房东把监控倒回一点。

看身形,偷东西的明显是一男一女,那个男的应该是老手,偷东西还戴了手套,面罩和帽子,动作熟练地避开监控,女的却好像没有什么经验,离开时无意识地扭头朝着监控这边瞟了一眼。

薛瓷来回反覆看了好几遍。

这个女人也戴了口罩和帽子,但是那身形,那令人不舒服的眉眼神态,薛瓷却觉得依稀在哪裏见到过。

是谁

他蹙眉仔细回想,脑子裏倏地有一道光闪过。

他想起来了,是那个曾经闯到后臺休息室,被他撞见的许嘉河私生粉!

那天他下楼来拿取暖器,就总觉得有人盯着他,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他的错觉!

如果是一般的偷东西,或许他还有机会挽回,但这明显是一场有预谋的偷窃。

她一定是因为上次的事怀恨在心,想要报覆许嘉河。

而她可能一早知道许嘉河和他关系不一般,她接近不了许嘉河,就只能从他这裏下手。

关键是,还真被他把最重要的相机给偷走了!

事情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薛瓷的都心沈到了谷底。

因为相机价值高,薛瓷又提供了线索,做完笔录后,警察非常负责地说会尽力帮他追回。

相机已经确定被偷,事关重大,自然不能瞒着许嘉河,可是薛瓷一直打不通他的电话。

他怕会有什么突发状况,实在没办法,只能试着联系谢鹏。

这次倒是很快就接了。

“怎么了”他的声音好像刻意压低了。

薛瓷忙道:

“你在哪儿如果不方便讲话我就给你发信息。”

“不用不用。”那边好像走了几步,说话的声音也稍微放开些了,

“我在医院呢,这边有点新情况,我过来看看。”

这话听得薛瓷心都蹦到嗓子眼:

“该不会是……”

“没有没有,那人还活着。就是他女儿提供了一点新线索,我们要去查证。”谢鹏说完又问,

“你现在没跟嘉河在一起吗”

“我有事回家了,他不接我电话。”薛瓷难堪地顿了顿,这才把相机被偷的事告诉他了。

谢鹏长吸了口气,然后骂骂咧咧几句。

当然不是骂薛瓷,而是骂偷东西的人。

“真的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薛瓷歉然。

发生了事情,受苦受骂的除了艺人,就是艺人经纪人了。

“你抱歉什么,又不是你的错。”不愧是历尽风浪的人,谢鹏比薛瓷想象中要淡定许多,

“我想办法联系上那女的父母,你那相机不便宜吧入室盗窃,她有可能被判刑的,这下他们不可能像之前那样放任不管,说不定能帮我们安然无事地要回来。”

薛瓷激动地连连点头:

“好,太谢谢你了。”

“保持联系,有什么消息了互相通知。”

“好的!”

相机警察在帮着找,谢鹏也去周旋了,薛瓷干着急也没用。房东来给家裏换了锁后,他便心不在焉地埋头收拾乱糟糟的屋子。

早上凌听晨练,没有接到薛瓷的电话,后来给他打过来的时候,薛瓷已在回家的路上了。

不想耽搁他上班,薛瓷就只说是自己不小心碰到手机,没什么事。

折腾了一整天,凌听到底还是知道了,从医院下班后,便直接开车来到他这边。

“你昨天去找他了”凌听边帮着整理,边随口似的问了一句。

“嗯。”

“你这样,只会让他愈发地纠缠你,别想着能分开了。”

薛瓷迭衣服的手一顿,低声道:

“是我想岔了,他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我。”

凌听扭过头来,惊道:

“新仇加旧恨,那你完了,以后没好日子过了。”

薛瓷沈默地把衣服放进衣柜后,才无语地瞥他一眼:

“你这语气,怎么有点欠揍”

“我说的是事实。”凌听身体倚靠到柜子边上,歪头挑眉问,

“你有什么打算”

“我……”薛瓷顿了顿才道,

“既然他已经知道孩子的存在,我想让他去做个亲子鉴定。我跟他之间的仇恨永远解不了,他也不愿放过我,但至少,孩子的身世我不能让他误解。”

之前许嘉河是气疯了失去理智,所以才一个字都不相信。可等他头脑冷却下来,想通他实在没必要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应该会同意鉴定。

凌听蹙眉:

“你们之间的癥结并不是孩子,而是关于他爷爷的仇恨,如果过不了这个坎儿,就算有孩子,你们两个也不会好过。”

薛瓷轻声:

“我知道。”知道,但是无解。

凌听深深註视他,忽尔道:

“他这几天应该都闲着吧”

“嗯。”薛瓷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回答,

“不过不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而是他这段时间本来就没怎么安排工作。”

“那他肯定会来找你。”凌听神色认真思考片刻,

“这样,你也不用搞什么鉴定了,我去找他把一切说清楚,我有办法令他相信。”

薛瓷惊讶:

“可是……”

“不用可是了。”凌听前所未有的态度强硬,似乎不容他拒绝,

“就按照我说的来,事关你和小橙小柚,我迟早都要找他谈谈的。要实在不行,你再做鉴定也不迟。”

他好像是想借机跟许嘉河聊一聊。

薛瓷思忖着,点头应了:

“好。”

凌听比薛瓷要谨慎许多,不仅帮他整理家裏,还四下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被偷安摄像头之类的东西这才罢手。

“刚来听我妈说,两个孩子想你,我去把他们接过来吧。”凌听口中的妈是指袁玉英。

“我跟你一起去。”

薛瓷坐着凌听的车到了他家的小区。

本来薛瓷是打算接了孩子自己打车回去的,不想麻烦凌听多来回几趟,凌听却执意要送。

“真不用了,你去忙你的吧。”

“一个无所事事的单身狗晚上能忙什么还不如跟你的两个小家伙多玩一会儿。”

他说得凄凉,原本打不起什么精神的薛瓷都忍不住笑了笑。

“那好吧,我上楼接孩子,你就在这儿等我。”

“嗯。”凌听望着薛瓷一路小跑远去的背影,在车裏坐了会儿,觉得有点闷。

他开了车门,曲着一条长腿,姿态随意地靠着车站着。

这时,旁边传来一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女声。

“阿瑜。”

阿瑜是凌听的小名,一般只有他妈这样叫他。

但是这个声音明显不是她。

凌听视线凝滞片刻,才抬起头来,一个黑发浓密微卷,穿着湖蓝色大衣的女人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她那双黑眸盈盈含水,眨也不眨地将他望着,又喃喃叫了一声:

“阿瑜。”

她容貌美艷,身材窈窕,肌肤无暇清透,气质卓绝,完全没法让人相信,她其实已经有五十出头了。

她正是家喻户晓的女明星,苏冰清。

对上她视线的那一瞬间,凌听只感觉仿佛有万千的思绪在胸口猛烈冲撞着,面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的改变。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冷漠:

“你来干什么”

苏冰清不自觉朝他靠近一步:

“我来找你。我们……许久没见了。”

凌听似乎被她这句话逗笑了:

“所以呢”

“我……”在镜头面前风采从容的大明星一时间语塞了,她垂了垂眸,神态有几分无措,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苏冰清没有走,目光无声地四下环顾一周,试探着问,

“阿瑜,我们到车上聊几句好不好”

凌听神色难辨地跟他对视半晌,拉开车门率先上车了。

苏冰清连忙绕到另一边,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令苏冰清没想到的是,她才刚坐下,目视前方的凌听主动开口说话了。

“你现在最关心的不应该是许嘉河的前程吗怎么倒有空来我这儿了”

苏冰清怔了怔,没有回答,反倒是说:

“我听嘉河说,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嗯。”

“嘉河从小就知道你,一直都希望能跟哥哥见面,还给你准备了好多的礼物,只是……如今,你们终于是见上了。”

“听你的意思,你希望他跟我见面”凌听很疑惑,

“你不是应该不想他跟我有牵扯吗”

苏冰清侧着身体楞了一会儿,才愕然道:

“你跟嘉河都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怎么可能会这样想”

凌听仍然没有回头看他,双手搭上方向盘,手指缓缓攥紧。

他已经三十岁了,早已经心性坚定,过了容易委屈的年纪。

可是当听到她这样说,凌听根本控制不住脑中翻腾的那股热意,冷声道:

“我对你而言,不过就是一个见面都不愿意的负担罢了,你当然会这么想。”

“我没有!!”苏冰清霎时间眼眶都红了,她无法置信地盯了他半晌,才哽咽又重覆了一遍,

“我真的没有。”

她二十岁时就在娱乐圈崭露头角了,发展势头正猛的时候,一次去医院看病,遇到凌听的爸爸。

那个男人高大英俊又富有学识,迷得他自此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凌家是高知家庭,几乎全家都是医生,在他们眼裏,她当演员就是跟“戏子”

“潜规则”挂钩,瞧不上他。

但最后拗不过凌听爸爸喜欢,还是同意了他们结婚,只是条件是苏冰清必须从此退圈。

苏冰清当时年纪轻,对爱情充满憧憬,以为自己会像自己所饰演的角色那般,遇上命定之人,从此过上梦幻幸福的一生,她都没有怎么挣扎思虑,就不顾一切地妥协了。

然而,短暂的幸福过后,她很快迎来了现实的残酷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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