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肉卷全倒进了火锅裏,不到五秒,红白相间的羊肉卷在黄汤裏上下打滚,全熟了。
羊鲜味包裹着鸡肉香和椰子香蔓延开来。
祁栩嘶哈嘶哈地吹气嫌烫嘴,还不忘一个劲儿地捞肉往嘴裏塞。
他给陆无为捞了一碗,陆无为没接,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我不饿。”
“哦。”
正好。
祁栩也不跟他啰嗦,把他碗裏的肉全吃了。
一锅汤,两盘肉吃得干干凈凈,祁栩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倒了杯茶喝:“嗯,这茶解腻,是什么茶?”
“苦荞茶。”
祁栩品茶似的嘬了一小口,淡黄色的茶液在舌尖和口腔裏散开,满口茶香:“我说这味道怎么那么熟悉,很多川渝火锅店裏就是用的这种茶,清热去火。”
吃饱喝足了,祁栩才掏出手机,扫码打算结账。
祁栩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支付界面沈默了片刻后,抬起头,往四周望了望:“我想起一个事,这家店没有老板。我怎么知道付多少钱?也没有菜单。”
“我就是这裏的老板。”
祁栩:“……”
陆无为起身从杂物间取了一把鸿运扇放在椅子上,关上店门,上楼去了。
他大学一毕业不是去南极的洛克罗伊港邮局研究企鹅了吗?怎么回国了?还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镇裏开了家火锅店?
祁栩从行李箱裏取了牙刷和毛巾,洗漱干凈后,才躺在了火锅店一层大堂的沙发上。
清岩镇背靠着清岩山,夜裏寒凉,就算是盛夏,吹着鸿运扇的小风也比在城裏吹空调舒服。
导风转盘抖动声和呼呼的风声入耳,祁栩觉得心裏踏实极了。
陆无为为什么晚上去跳楼?祁栩在沙发上辗转反侧地想这件事,一直没合上眼。
跟他从南极洲回国,开这家火锅店有关?
他今天乍一进门,多数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只有一个桌乱糟糟的,这家火锅店门面也不小,难怪没有异味,怕是生意不景气吧。
想到这裏,祁栩捏了捏自己的鼻尖,不管什么原因,明天得在这裏吃点好的,让他多挣点。
蝉鸣四起,这一晚祁栩睡了个踏实觉。
翌日,祁栩睡了个自来醒。
他打了个哈欠,眼睛微睁,一个大脸盘子直接凑到他眼前,吓得他身体一激灵,瞬间没了瞌睡。
“你是谁?”
一个锅盖头,学生模样的小孩正鬼鬼祟祟地打量着他。
“醒了!醒了!”小孩拍着巴掌吆喝。
祁栩直起身,扭了扭腰。
昨晚光线暗,白天看这家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大堂墻壁上挂了一个巨大的鹿头,边上还贴了若干颜色的便利贴,像是一堵留言墻。
正对着沙发的是一根巨大的承重木柱,中间挂了一顶机械铜钟,正哒哒地走着。
一个盘发的中年女人靠着木柱悠闲地摘四季豆。
“诶!”小孩“呲啦”一声拖过一把金属椅子坐在祁栩面前,“你昨晚是在我们家火锅店裏吃的饭?”
我们家……祁栩抓住了重点。
他木楞地点了点头。
“我说呢,你怎么睡在店裏。”小屁孩一巴掌拍在祁栩的肩膀上,“这段时间,太正常不过了!”
“啊?”祁栩可能是刚睡醒,脑袋发懵。
“最近咱们镇不是新开了一个旅游度假区么,说是要扶持旅游业发展。你肯定也是跟风来的我们这裏,一来发现所有的酒店和民宿都住满了,没地儿睡,对不对?”
祁栩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他来这裏单纯就是想出门散心,在网上买了个高铁盲盒,于是战略性伸了个懒腰,没搭话。
“你昨晚什么时候来的?”他又开始发问,“来了客人,我爸怎么没叫我帮忙呢。”
“你爸?”祁栩震惊了,脑袋变得更懵了。
“嗯!”小孩洋洋得意地指了指正在摘菜的女人,低声冲祁栩说,“看到了么?那是我妈。”
祁栩想倒头再睡睡,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还在梦裏。
他还是想最后再争取一下:“你爸是……陆无为?”
“对啊。”小孩嘻嘻一笑,自豪地露出雪白的门牙,“镇上第一帅!就是我爸!”
祁栩环顾了一圈,没看到陆无为,就开始忽悠小孩了:“问你个事儿呗。”
“你说。”
“你爸都这么帅了,还有什么烦恼?犯得着昨晚去跳楼啊?”
男孩眉头一皱:“跳楼?跳什么楼?”
“他深夜去废弃楼的楼顶上,不是跳楼么?”
男孩听祁栩这么一形容,恍然大悟地嗐了一声:“什么跳楼!昨晚上,我跟我爸打赌,客人数量是单数和双数。本来到了九点多是双数,我爸赢的。可没想到九点半又来了一对夫妻,还带了个小孩,变单数了。我赢了。”
“然后呢?”
“我跟我爸约定过,输的人深夜去咱们镇最高的那栋危上打卡拍照一张,已示胆大!”
真不是跳楼。
陆无为这么大年纪,都是有儿子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难怪昨晚陆无为“跳楼”之前,还拿出手机捣鼓什么呢,原来是打算拍照。
真相大白了,祁栩憋在心裏的疑虑也消除了,没想到小屁孩灵魂发问:“不对,你大晚上为什么会在危楼顶上碰到我爸?”
他喃喃自语完,突然一哆嗦,想到了什么。
他瞪大眼睛看着祁栩,生怕妈妈听到一般,压低嗓子说:“是你要跳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