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再来
“诶唷!”
摘菜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小孩身后,拍了他一巴掌。
“妈!”
“林二木!回屋写作业去!”林琳婶怒目睁圆,“跟客人问东问西的!惯得你!”
小孩向来是怕家长的,家长一甩脸色,再飞扬跋扈也有害怕的时候:“我初中毕业了,没作业。”
看起来瘦瘦矮矮、弱不禁风的样子,居然初三毕业要升高中,祁栩不由地多打量林二木一眼,果然人不可貌相。
“没作业回屋看书,晃晃荡荡的,又不是二流子!”
“哦……”
林二木的眼裏没光了,霜打过的茄子一般耷拉着脑袋。他悻悻然绕过靠墻的桌椅时,眼睛忽然瞥到了什么,侧身挡了一下。
林琳婶跟他儿子斗智斗勇多年,林二木耍什么小心思她一清二楚,于是,在林二木低头去掏桌兜裏的手机之前,林琳婶提前摁住了抽屉。
小动作被看破,林二木只得歪东撇西地,踩着木楼梯“咚咚咚”上楼,多少带点怨气。
时隔多年,祁栩居然在“君再来”火锅店裏目睹了自己儿时的遭遇,不禁心生同情。
林琳婶把四季豆蒂和筋扫进簸箕后,顺手提着祁栩的拉桿箱去一层的杂物间,祁栩实在难挡林琳婶似火的热情,只得快步跟上。
昨晚陆无为就是在杂物间裏给他找的鸿运扇,当时他还好奇地侧头看了看,裏面杂七杂八的物件堆得满满一屋,可是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这才过了一晚,就收拾干凈了。
“这段时间是旅游旺季,镇上的酒店都住满了,店长说,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在这儿住下吧。”
借宿是陆无为的意思,祁栩更不好意思了。
林琳婶看他小脸都憋红了,显然是曲解了她的意思,忙补充道:“也不是让你打秋风,这个杂物间二十多平方,你一个人住足够了。每个月房租1000,水电算100块,餐费类算。”
倘若不算钱,祁栩肯定不住,他不是个占便宜的人,既然她要收钱,地儿也不错……是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也是店长的意思。”林琳婶离开前留下一句。
祁栩:“……”
白感动了,这确实是陆无为那个憨憨能干出来的事。
祁栩在宣林跟室友蒋璇一起住那会儿,不管有没有人,他总是习惯性地锁上门。只有门一锁,这个独立的小空间才算真正属于自己。
杂物间南北两侧有两扇窗,北边的活动窗安了柳叶帘,拉开扇叶就能看到一座宽敞的小院,南边的玻璃小窗是封死的,刚好能看到火锅店的走道。
阳光透过柳叶窗的间隙撒入房内,整个杂物间被金色的扬灰所笼罩,细闻还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戴上口罩,开窗通风,找林琳婶借了水盆和抹布,住之前先把房间来个大扫除。
南边的小窗积灰不厚,清水擦拭完,再用干抹布擦一遍,就干凈如新了。
祁栩透过小窗,正好看到走道上陆无为跟一个剃着平头的年轻男人在卸货。
大箱小箱的,都是些肉类、丸子、果蔬和饮料酒水什么的。
房间的隔音效果不好,祁栩迷迷糊糊听见陆无为叫那个年轻人冬冬还是栋栋。
今天的陆无为穿了灰色背心加一条黑色五分裤,肩膀扛箱子的时候,宽大的背心领口裏露出依稀可见的肌肤。
大学时候白白嫩嫩的,五年过去了,人成熟了,肤色也深了。
卸了十多箱货,他的领口和后背湿了一大片,轻薄的背心和肌肤贴在了一起,勾勒出硬朗的肌肉线条。
卸完货,陆无为豪饮了一大搪瓷茶缸的水,结完账,就招呼林琳婶预备中午的火锅配菜了。
“该切的切,该洗的洗。”叮嘱完,陆无为就把箱子分门别类地摆好。
酒水饮料放大堂,生鲜蔬菜送去厨房加工,火锅店只有两个人干活,却有条不紊的。
“我能帮上什么忙么?”祁栩看他们忙得脚不沾地,想去帮个忙。
陆无为扫了他一眼,继续用切片机切肉卷:“不用。”
夏天温度高,切好的肉卷必须立马送去冰箱裏冷冻,所以他的手脚很麻利:“你算客人,吃饭要另付钱。哪有让客人付了钱,还干活的道理?”
祁栩:“……”
这话明显在寒碜他。
从昨晚相遇到现在十多个小时,陆无为都没正眼瞧过他,甚至连一句礼貌性应承的话也没有,不是爱搭不理,就是像现在这样反唇相讥。
祁栩瘪了瘪嘴,转身打算回房,心裏嘀咕:算我热脸贴冷屁股了。
陆无为像是察觉到他心裏不痛快,继续说:“实在闲得无聊可以去院子裏帮我餵羊,后院养了几只波尔山羊。”
谁稀得帮你餵羊。
祁栩小声骂完,五分钟后,他自己打了自己的脸,出现在了后院的羊棚前。
“我是,觉得羊可爱。”他一贯喜欢自我欺骗。
木棚羊舍不算大,养了三只羊,收拾得很干凈,臭味不大,祁栩能接受。
他将箩筐裏的草料和精料混匀后倒进食槽裏,起先那几只羊还对祁栩的出现保持紧惕,随着一只胆大的小羊吃了几嘴,其他两只才渐渐凑近食槽。
三只羊头一顶一缩,吧唧吧唧地吃草料,祁栩小心翼翼地摸了一只小羊的脑袋,那小羊咩咩地叫,还主动用脑袋去顶他的手掌,可爱极了。
餵完羊,他悠闲在院子裏绕了一圈,看看这,瞅瞅那的,腿酸了就靠在一棵树下瞇眼小憩。
透过叶片缝隙洒在祁栩脸上的光斑,精灵一般游走,祁栩惬意地抬手去抓。
总说一场旅行能治愈一个人,能让人短暂地在枯燥无味的生活裏触碰到舒适,这话是不假的,至少现在是真实的,祁栩这样想着,突然一只黑鼻黄毛的土狗不知从钻了出来,凶狠地瞪着他,发出呼呼的声音。
“这是你的地儿?”祁栩居然试图跟他搭话。
“汪——汪——”
土狗瞬间炸毛,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厨房切肉的陆无为听到后院传来几声狗吠,跟林琳婶对视了一眼后,暗道不好,火速蹿了出来。
“铁锅炖”可是正儿八经的狼狗,专门看家用的,一碰到陌生人就龇牙咧嘴,镇上不少小孩都被它吓哭过。
“祁栩!”
陆无为叫嚷着,心惊胆战地推开小院的门,已经做好了“祁栩被狗追在屁股后头咬”的准备,可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