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衣草
祁栩刚洗完澡，打算把自己的电脑搬去陆无为的小夹层。
“妈，我先上楼了，你晚上干活别熬太晚，杂志社的事也不着急，你负责的是半月刊，白天处理也来得及。”
母亲停下手裏的活，合上电脑，抬眸：“别着急上楼，你先坐下，妈妈跟你说点事。”
祁栩哦了一声，乖巧地坐好。
刚洗完澡，他的发梢不时会有水珠从鬓角滴落，耳根和面颊被烫得有些发红。
母亲便自作主张从衣柜裏取了一个吹风机，插上电源。
为了不打搅其他人，她把风调到最小檔，给祁栩吹头发。
低低的轰鸣声，小风从头顶擦过，母亲柔软的手在发间摩挲，还能闻到挥发的洗发水的清香味。
“睡前头发不吹干，以后容易头疼。”母亲拨弄着祁栩被水打湿的根根分明的发丝，“以前在家裏这话我就跟你说过无数遍，到现在还是没把话听进去。”
“知道了。”祁栩嘟哝着嘴。
“就知道哄我，嘴皮子答应的快，明天就左耳进，右耳出了。”
“我这次记清楚了！”
“我明天得交代陆无为，我不在的时候，让他好好看着你。”母亲觑了他一眼，把电吹风关上，仔细地把线缠绕好，再塞进衣柜的抽屉裏，“吹风机的线要缠好，不要胡乱塞，理起来很麻烦。”
说罢，母亲从抽屉裏随手抓了一把，只见她手裏各种数据线和充电线缠得难舍难分：“这些线乱七八糟的！你以后要用的时候就该头疼了。我白天去了陆无为的房间，人家房间连鞋子都是一双一双对称码好的。哪像你？我跟你爸都是爱整洁的，也不知道你是随了谁？”
“我很爱干凈的，就是不太会整理房间。”祁栩嘻嘻一笑，“再说了，陆无为跟我在一起了，房间就整洁了呀。”
“这话倒是不假，有他在你身边，我很放心。”母亲折回祁栩身边坐下，感慨道，“他是个踏实认真的孩子，比贺楠好多了。”
提起贺楠，祁栩心裏一凛，才不自讨没趣，没接这话。
母亲看出他满怀心事，宽慰道：“你跟他分了也好。你爸性格古板，但有一说一，他看人的眼光是顶好的。你还记得吧？有一年过年，贺楠提了好几瓶飞天茅臺给他，气得他年都没过好，总说那孩子太圆滑事故，年纪轻轻就把职场官场那些酒水交易的门道摸得一清二楚。你跟他在一起，肯定会受委屈。这不，全让你爸给说中了，当时你还不听他的话，跟他拌嘴呢！”
“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祁栩声音越来越低，“能不提么？”
“就得让你长教训！”
说起送礼，母亲突然想起陆无为鬼鬼祟祟地拉她进了杂物间，给她塞了一个高檔礼盒的事儿。那孩子也不等她说话，急匆匆地就跑了，那时候火锅店人多，她也没来得及细看。
也是今天夜裏，她在处理杂志社的稿件时打开礼盒看了一眼，裏面方方正正地迭了一条高檔的苏绣丝巾。
母亲从衣柜的上层抽出那个礼盒，死活要塞到祁栩手裏：“这条丝巾你让陆无为去退了，我上手一摸，就知道这东西肯定不便宜，别瞎买，我也用不上。”
祁栩赶紧后退了几步，手也藏到身后去，就是不接。
“你白天跟陆无为去市裏买的？他买的时候你就该拦住他，有这份心意就行了。我昨天帮忙算他火锅店的账，一看账本才知道，刨去食材、房租、水电和人工，每个月凈利润才一万块不到。”
祁栩低下头说：“他想拦那我也得拦得住才行啊。反正你让我去还，他肯定是不会收的，指不定还得教训我一顿呢。就一条丝巾，贵是贵了点，也是他的一份心意。他也没送过你什么高檔东西，你收着吧。”
“糊涂蛋！”母亲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爸是做什么的你不知道？当年贺楠送那些茅臺他为什么生气？他一个局长，敢收么？这丝巾三四千，我作为局长的妻子，我敢收么？”
“眼光可以啊。”祁栩竖了个大拇指，“你一眼就看出这丝巾三四千。”
母亲从礼品盒裏掏出一张小票，指了指上面的数字。
“陆无为这傻小子，送礼连小票都送！”母亲真是对陆无为又爱又恨。
因为父亲的身份敏感，从小祁栩就被教导杜绝铺张浪费，连名牌衣服都没怎么穿过。要是被有心人註意到，以此大做文章就麻烦了。
不管怎么说，避嫌总归是有利无害的。
当初，因为被知名作者抄袭而遭受网暴，祁栩的父亲还提心吊胆过一阵子，生怕他儿子的闹大了对他的事业有影响。好在祁栩平时在网上谨言慎行，个人信息也捂得严实，没被人肉出来，这才没让事情继续发酵。
“妈……”祁栩只得软声求情，“丝巾你可以偷偷摸摸戴么，这是工艺品，只要不刻意显摆，没人会註意的。我爸最听你的，我以前也没求过你什么，就这次，你就收下吧，陆无为的心意，别让我难堪么，好么？”
母亲知道祁栩今天是势在必得，也就不再跟他争辩，在他脑袋上点了点，义正辞严地说：“下不为例。”
“谢谢妈！”
上楼前，母亲还叮嘱他早点睡，年轻也别熬太晚。
祁栩抱着电脑，趿着拖鞋推开夹层的小房间。
身后扑来一阵小风，祁栩腰间一软被陆无为温柔地搂进了怀裏。
陆无为低下头蹭了蹭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小啄了一下：“熏衣草好香。”
祁栩青涩地低下头，被搂得太紧，祁栩的手臂有些脱力，他忙挣开陆无为：“我，我去放电脑。”
再一次坐上方型的懒人沙发，祁栩才註意到，沙发和茶几底下不知何时被铺了一层奶白色的毛毛虫地毯。
脚踩上去松松软软的，祁栩索性整个人直接坐在地毯上。
因为空间有限，他刚好直起腰能把手放置在茶几上，这样打字会舒服很多。
陆无为则安静地靠着祁栩，并排而坐。
秋日夜晚，两人的手臂相贴，暖和极了。
祁栩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手在键盘上来回敲动，不多时，电脑上就会显现出一排排细密的文字。
看似冰冷冷的文字紧密堆迭，其间却蕴含了悲欢离合和世事变迁，这就是文字的魅力。
除了敲击键盘的声音，还有魔方旋转发出的摩擦声。
两人各司其事，静坐其中，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