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局
睡前,陆无为特意去冲了个热水澡。
男人舒舒服服冲澡的时候,说的话是最不可信的。
比如,陆无为一边往身上打泡泡,一边扯大嗓子冲外头吆喝,别紧张,我一定会克制,发乎情止乎礼的。一上床,衣服一脱,坦诚相见的时候,漂亮话全都抛之脑后。
深夜四五点,都有天光了,他们房间的床还在“噶几噶几”响。
祁栩满身汗,眼角含泪地趴在陆无为的怀裏睡着了。
陆无为心满意足地亲了亲他的额头,觉得自己受到了很大的尊重。
第二天,祁栩迷迷糊糊睡到了大中午,死活不肯起床,陆无为在前臺办好了退房手续后,就抱着他起床,又给他挤牙膏刷牙,直到洗完脸,祁栩才清醒了不少。两人开车在附近的商圈找了家特色餐厅,点了好些菜,最后加了一份丝娃娃。
为了不赶夜路,中饭后祁栩便叮嘱陆无为要早点回去。
绕出了市中心,副驾驶座椅上的陆无为就一直不老实,脑袋不时往窗外瞟,像在找什么东西。
忽然,他激动地吆喝停车,解下安全带,陆无为温和地说:“我去买条丝巾送给阿姨吧?这次叔叔出差走得着急没来得及送礼物,阿姨这份一定要的。”
他阿嬷也提过一嘴送礼这事。。
陆无为没跟祁栩说具体原因,随口糊弄了过去,但陆无为却心裏门清。
祁栩爸爸对自己开火锅店一事一直存有偏见,若不是祁栩妈妈一直帮他缓和说话,他连昨天送叔叔去高铁站的资格也没有,这份情他得还。
陆无为的审美独特,从一众乱眼的丝巾裏挑出了一款刺绣金梅方巾。设色淡雅却不朴素,触感丝滑,他忍不住多摸了几下。
店裏的服务生笑着介绍:“这是苏绣,纯手工绣上去的,面料用的是上等的蚕丝,高端礼盒包装,最适合走亲访友。”
陆无为一口答应下来,服务员头一回看到这么爽快客人,生怕他反悔,急忙去帮他包装。
得了空,陆无为才一脸神气地对祁栩说:“阿姨的气质温婉,就是这十月一过,马上就转凉了,脖子上围一条丝巾能保温,又不显得很厚重。”
祁栩嘴上没说,但心裏却藏着事。
倒也不是他妈妈不喜欢这类物件,只是丝巾的溢价很严重,方才那位服务员嘴裏滔滔不绝,祁栩都不用问就知道,价格不会太便宜。
果然,一扫条形码,价格显示是3599。
“多少?!”陆无为付钱的时候,祁栩正在店内的其他地方闲逛,他以为自己幻听了。
服务生重覆了一句:“先生,3599!您打算怎么付?”
这回听真切了,陆无为忍着肉疼刷了卡,提着礼品袋,满面春风地招呼祁栩往回赶。
山间小路上,桑塔纳一颠一颠的,陆无为的眼珠子一刻都没从那高级丝巾礼盒上挪开,生怕礼盒被人劫走了。
祁栩实在怕他再看下去,人都得魔怔,赶紧把礼盒放在后座上。
陆无为瞬间一哆嗦,警惕地转头往后看,确保礼盒安然无恙,这才舒了口长气。
“你都能把盒子盯出一个洞了。”祁栩悠悠地问,“很贵吧?”
陆无为嘴硬说:“还行吧,对于喇叭街第一的火锅店老板来说,这点钱不值一提。”
“大几千吧?”祁栩说完看他眉眼一动,知道自己猜对了,扯开嘴笑了笑,“这种店呢一看就不便宜。我知道我说什么你肯定也不会听,索性就随你咯。”
回到火锅店时,已经是黄昏了。
大堂裏有两桌客人在吃饭,香味浓郁。林二木帮着上完菜,得了空,就去搂陆无为的肩膀:“爸!你跟祁栩哥去林阳了,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到今天白天火锅店的生意有多好!就快赶上要等位了。我妈在厨房做锅底,手都没停过。”
“祁栩哥!”林二木眼尖,瞥见祁栩恹恹的,叫了他一声。
昨晚被陆无为闹了一整晚,祁栩一直没睡好,今天又连轴转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这会儿双眼都在冒金星。一进门,鞋都没脱,就往床上一躺,直接睡过去了。
林二木见祁栩没搭理他,低声打趣:“爸,你跟祁栩哥昨晚住的酒店?”
“不然呢,睡大街啊?”
陆无为要去厨房帮忙,却被林二木拦住了:“我妈说,你手上的伤还需要静养,这两天你就先别进厨房了,她能应付。”
陆无为哦了一声,坐下倒了杯茶喝。
林二木头一次看他爸这么听话,更八卦了:“你的手不是受伤了么?那你俩睡一床的时候还怎么……”
恰好,祁栩妈妈正抄着扫把去扫前面一桌的垃圾,陆无为屁股被烫了一般弹跳而起,捂住了林二木的嘴。
“唔!!!”
确保这混小子不会瞎说话了,他才冲祁栩妈妈笑了笑,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危机彻底解除,他才一只胳膊横在林二木的脖子上,连拖带拽地押他往后院去了。
一到没人的地方,陆无为欺软怕硬的本性就彻底暴露:“林二木,我警告你!你现在连毛都没长齐,我不管你以前在被窝裏看了多少片,你以后说话註意点!别成天把这些污言秽语放在嘴边!张口闭口酒店酒店的,小心我抽你!”
为了加强气势,陆无为低头左顾右盼没找到扫帚,就寻了根竹棍往头顶一举,做打人状。
林二木缩腿一躲,白了陆无为一眼:“你俩干亏心事,还有理了!”
嘀咕完,生怕陆无为打他,立马溜之大吉了。
亏心事?!
陆无为有口难言,想去追他打一顿,奈何大堂有客人吃饭,他憋了一口大气没发作出来,只得咬牙切齿。
忽地,陆无为的目光被草丛裏的动静给吸引住,他好奇地抄了根木棍蹑手蹑脚地凑近。
“铁锅炖”刚还在前厅吃骨头,这会儿草丛这么大动静,陆无为越发觉得是院子裏进了什么野生动物。
还没下棍,一个灰白的脑袋就从草堆裏探出来。
陆无为拍着胸脯大喘气:“阿嬷?你蹲在草丛裏干什么呢?”
不等阿嬷答话,陆无为立马把棍子往身后一藏,一副乖巧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