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二木也不等祁栩吐完口裏的水,大喇喇地让他帮忙卸货。
祁栩吐了泡沫,一擦嘴,后备箱一拽开,只见大包小包的塑料袋堆得满满当当。
“小屁孩瞎捣乱!”陆无为一巴掌呼在林二木脑袋上。
林二木搬了两箱橙子进屋。
“什么时候醒的?”陆无为从小仓库裏拉了个小推车出来。
“刚醒,我帮你卸货。”
“不用。这些都是年货。我之前火锅店那些丸子啊,肉卷什么的很多都是冻货,比这些重多了,手到擒来!”他从口袋裏掏出两个还热乎的茶叶蛋,塞到祁栩手上,“还没吃早餐吧?先垫垫肚子。”
“我还不饿。”
自打研究生毕业,他一看到茶叶蛋就反胃。
读研的这几年,祁栩刻苦钻研,为了节省时间,清早出门前他就在寝室煮好多个茶叶蛋,早上当早餐吃。吃不完留着下午,或者晚上饿了垫垫肚子。
吃了三年茶叶蛋,谁能承受得住。
这两个茶叶蛋是陆无为买的,不能拂了他的好意,祁栩打算一会儿去找林二木的时候,偷偷摸摸塞进他的口袋裏。
“吃吧,一会儿卸完货,我们得去市区一趟。”
他面色凝重,眉头挤在一起。
祁栩没多问,换了一套干凈的衣服下楼时,陆无为已经把车上的年货全卸完了。
冲林琳婶吆喝完“今天不回来吃中饭了”,车就开了出去。
祁栩在副驾驶上撑了一个小时,肚子终于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平时他晚上熬夜码字,第二天一睡就是一上午,也不见得饿。
现在这才十点不到啊,祁栩为了垫肚子,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一个茶叶蛋,小心翼翼地剥完壳,打算塞近嘴裏,陆无为单手握紧方向盘,另一只手夺了鸡蛋塞进了自己嘴裏,没等祁栩反应过来,他已经从车兜裏掏出来一盒牛奶。
“喝这个吧。”
祁栩哦了一声。
“什么时候开始不爱吃茶叶蛋的?”
陆无为目光直视前方,聚精会神地开车。
祁栩噎了一下,猛吸了一口。
一盒牛奶喝完了,他才说话:“从……”
“从今天开始,不爱吃什么,跟我说,我记下。以后别强迫自己。”陆无为说完,还是没看他。
也许是害羞,也许是心疼。
分开的这几年裏,祁栩也过得不好。
祁栩摇下副驾驶的椅子,往下躺了躺,算是补觉。
“我们去市区干什么?”
陆无为说:“去医院。”
祁栩一惊,腰桿挺直,睡意全消。
医院?
陆无为缓和道:“我买完年货回家的路上,接到了多乐姐的电话。周正的妈妈服用了大量的褪黑素,已经送去市医院了,现在还在抢救。她让我去帮帮忙。”
祁栩也慌了:“房间怎么会有褪黑素的?!”
“说是保姆的,保姆失眠的时候会吃。”
不过,保姆再三强调,自己吃的褪黑素放在一个极不显眼的抽屉裏,只有偶尔睡觉的时候才会吃上一两颗,周正妈妈行动不便,每天餵药都会严格检查,肯定不会餵错药的。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妈妈想自杀?!”祁栩大胆的推测。
陆无为也是这么认为的。
常年病痛缠身的周正妈妈把儿子抚养长大,就算再疼爱自己的儿子,可幼鸟终将离巢,终究会找到自己的另一半,而把唯一活下去的意念寄托在儿子身上的母亲,也终于丧失了生的希望。
只有她死了,周正才算是真正的解脱。
赶到医院时,多乐姐正着急地在外头踱步,方寸全无。保姆丧着脸靠在儿子的肩膀上。
多乐姐眼睛迷离地抓住陆无为的手:“陆无为,祁栩……”
“没事,放宽心。”陆无为拍着她的肩膀,“周正呢?”
“他跟一个客户去上海出差了,今天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了,我没敢告诉他……”多乐姐难以接受,“我怕他……”
陆无为安抚多乐姐时,祁栩去自动售卖机处买了几瓶水。
他递了一瓶给多乐姐:“你要是相信我,就给他打电话,告诉他这件事。”
多乐姐下不定决心。
她不敢。
没遇到自己之前,母亲是周正生命的全部,是他在世界上打拼的唯一执念。可如今,他生命裏最重要的女人生命垂危,难以想象,周正的情绪会有多崩溃,有多绝望。
“我……”
祁栩从容地劝说:“多乐姐,你要相信周正,他能权衡好事业和家庭。你不告诉他,等他回来亲眼看到,他会怨你的。我知道你是为了他好,可有时候,对方不一定会这么想的,他身为儿子,有权利知道真相。”
祁栩的规劝奏效了,多乐姐从包裏抽出几张纸,把眼泪擦干凈。调整好情绪后,她走到了楼道边,面对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拨通了周正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