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气
“说话。”祁栩受不了这异常的气氛,踢了踢陆无为的腿侧,尴尬地冲他比嘴形。
陆无为接收到了信息后,点了点头。他微微倾斜身体,拽了好几次低头吃肉的林二木,示意他道歉。
林琳婶多要强的一个人,此时正背过身偷偷地抹眼泪,不时还会低声嘆气,像在感慨自己的命不好。
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儿子反倒怪她这个做娘的不是,活着真是没意思。丈夫跑了,娘家不要她,儿子还怨她,谁家做女人做成她这悲催的模样。
林二木顶不住陆无为给的压力,楞楞地放下碗筷,扯了张纸把嘴擦干凈后,才挪着小碎步到林琳婶跟前。
十五六岁的娃娃好面子,从小到大就没说过“对不起”三个字,可他心裏清楚是自己错了,不是东西,明知道母亲最在意这个,却偏偏戳她的心窝子。
“妈……我错了。”他用很低的嗓音说。
林琳婶哭得眼眶通红,也不知听到没有,陆无为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骂道:“声音大点!平时玩游戏喊得整栋楼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二木耐着心,扯大嗓子,吆喝道:“妈!对不起!我错了!”
“行了!行了!”林琳婶被他儿子给逗乐了,擦干眼泪,转身瞪了他一眼,“皮猴子似的!成天凈给我惹事,一天到晚不安生!”
陆无为也跟着帮腔,一起教训林二木:“林二木!听见你妈的话没?以后别去许子家了!人妈妈看你成绩不好,看你不顺眼,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我可没说不让你跟许子玩。”林琳婶看出陆无为在逗她开心,终于脸上挂了笑容,“许子是个好学生,近朱者赤,你跟他玩我才放心呢。许子妈嘴巴是碎了点,但人好,逢年过节的都送东西来。”
说到这裏,林琳婶就气不打一出来:“要怪就怪我家二木没出息。”
气氛彻底缓和了,祁栩着才敢捧着一杯奶茶嘬两口。冰块化得差不多了,奶味淡了,可祁栩丝毫没察觉,完全沈浸于这院子裏的人间烟火。
他把奶茶放在桌上,手裏全是水,林二木扯了张纸递给他。
擦手时,林二木凑近他的耳边,低声八卦:“祁栩哥,告诉你个秘密,我爸他也经常把冰奶茶握在手裏,有时候都忘记喝,弄得一手的水!每次他都擦衣服上,老埋汰了!”
祁栩吃惊地问他是真的么?林二木咋咋唬唬地说当然了,于是两人就这件事聊个没完没了,还会突然捂嘴咯咯直乐。
陆无为手机的光照亮了下巴,把瘦削的五官衬得更加精致而立体。
林琳婶的手机震了一下,陆无为给她转了5000块,备註写着工资。
“小陆这钱我不能收!”林琳婶嘹亮的嗓音打断了祁栩和林二木的玩闹。
祁栩靠着椅背,聚精会神地盯着他们,也不插嘴,就这么安静地看着。
林二木呢,火锅吃得差不多了,就端了把椅子小猫似的坐在祁栩身边,林二木这个年纪的小孩,只要玩熟络了,就要死死地粘在一起,像现在这样,他一只手还搂着祁栩的胳膊。
偶尔还问上一句,你玩阴阳师么?
“附近的旅游度假区开张了,我们火锅店上个月的生意本来就不景气,每个月你还要付房租给我。”林琳婶跟陆无为相处久了,知道他的性格,不收肯定不干,“给我2000就行了。”
陆无为死活不乐意:“当初租你的房子的时候,就说好了。房租是房租,你在我这儿干活,工资是工资,一码归一码。再说了,林二木还在我这儿帮过工呢,我都没付他工钱,你再把工资减半了,我心裏更过意不去了。”
林二木耳朵尖,听到陆无为说他,就扯开嘴说:“爸,我不收你工钱!哪有儿子给爸爸干活还收钱的道理!”
说完就噗嗤一声,祁栩也跟着大笑。
陆无为脸上无光,从地上抓了一把草往他的脑袋上砸,弄得林二木一身的草屑。
“爸!你打我!”林二木立马找祁栩求救,“祁栩哥,我爸家暴我!我要去报警!”
“你去!”陆无为一把拎着他的后衣领子,恶狠狠地道,“小兔崽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爸!爸!”林二木的独门秘籍就是打不过就装怂,跟陆无为如出一辙,“我妈不见了!”
祁栩正看这“父子”俩打闹,也完全没註意少了个人。
众人面面相觑时,见走道裏林琳婶抱了个六斤重的大西瓜踉踉跄跄地出来,一只手还握了把菜刀。
陆无为赶紧帮忙去抱西瓜。
林琳婶手上松快了,这才喘着粗气说:“隔壁老张今天不是去镇上送手工编织品么,我帮她拎了两箱,她要给钱,这街坊邻居的,给钱我能收么?凑巧了,老张男人买了两个大西瓜,死活要送我一个,我只能收了。”
说话之间,一刀下去,西瓜咔嚓一声裂开。
皮薄瓤红,还没入口就知道这瓜好,肯定脆甜脆甜的。
手工编织品……祁栩想起林琳婶说的,正嘀咕着,一只手往兜裏的耳机竹编外套上摸了摸。
是我兜裏这种的么?
林琳婶好客热情,给祁栩切了四分之一,直接把祁栩给看懵了,忙说吃不了,要多切几刀。
“给我!我要吃!”林二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少不了你的!”林琳婶给他儿子切了一大块。
祁栩实在吃不下,把自己那份中间切半,递了一半给林二木,林二木皮球肚子,风卷残云,几分钟不到,一扫而光了。
祁栩吃得慢,刚吃完火锅,一杯奶茶,外加这么多西瓜,这会儿肚子裏全是水,扭几下腰板都能听见肚子裏有水在晃荡。
夏日的小庭院,吃着西瓜就适合聊天,一聊还就停不下来。
大家无话不谈,谁家刚生了孩子,谁家死了老人,谁家男人挣了多少钱,谁家的亲戚急赤白脸地争家产,林琳婶跟说相声似的,说的是有滋有味。
陆无为全程侧耳倾听,也不对此发表意见,偶尔林二木出来打断:“你还说许子妈嘴巴多,你也爱八卦。”
“我说的都是真事,我又不造谣!事情发生了还不能说了?”林琳婶反驳得林二木无言以对。
“能说,能说。”祁栩笑瞇瞇地搭话。
“今天我不是给老张去镇子上送编织品么,镇子上的人议论纷纷,说昨天晚上有个外来的小伙子来我们镇上跳楼,要坏我们镇子的风水!”
祁栩用手捂着脑袋,让自己避免尴尬。
林琳婶还越说越起劲:“最近老多年轻人寻死觅活的,上个月不还有几个年轻小孩子登山的时候跳崖么?说是还有个什么约死的组织,成群结队的,数量还不少。”
“妈!”林二木发觉引火烧身了,眉头一皱,“你少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