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真言
火锅店大堂的吊顶灯因为电压不稳的缘故,一闪一闪的。
闪烁不定的灯光照射在贺楠的脸上显得很狰狞,甚至说,是可怖。
几秒后,灯恢覆正常了。
贺楠的手在茶杯的上空抚摸着腾腾的热气,他决定不装了:“是,这不是偶然,我是特意带蒋璇过来的。”
蒋璇此时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来的精彩,他低声质问贺楠:“你……你那天不是跟我说,你是在旅游网上看到这有个人少,环境还优美的度假区么?怎么不是偶然?”
贺楠不卑不亢:“是网上看到的。祁栩在一个网站上写了一本叫《时光种子》的小说,他写到了云贵地区有一个镇子新开了一个度假区,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网上一查,果然有所发现。近期新开度假区的小镇就只有清岩镇。这不算偶然么?”
他这个答案祁栩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有种戳破阴谋的酣畅:“我发布了解约微博后,换了个笔名连载小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的ipad落在了我的办公室,我无意间……看到了你□□的聊天记录。”
祁栩恍惚了一下。
他刚来清岩镇收拾和整理行李那段时间,总觉得落了什么东西。可他不爱记事,死活想不起来。
原来是ipad。
“无意间?”祁栩冷笑了,面前这个男人说谎的时候居然完全面不改色,“你不输密码,ipad裏你能看到聊天记录?你管这叫无意间?”
祁栩的话激怒了这个向来不温不火的男人。
贺楠冷声喝道:“是,我是偷看了你的聊天记录,我从你和新编辑的聊天记录裏看到了新书的名字。但是,祁栩,我是担心你!你这么多天一直不回消息,我难道不该关心你的安危么?”
又是这一套。
“别把控制欲强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既然你知道了我在清岩镇一切都好,你就该老老实实地跟蒋璇在一起在宣林好好生活,就不该来打搅我!全国各地这么多景点,非得来这儿跟我偶遇?”
不管贺楠和蒋璇之间的感情是谁先主动的,祁栩都不想再管了:“你不会恬不知耻地想得到我的祝福吧?”
贺楠拉拽住祁栩的胳膊,还在试图去解释什么:“我没有这么想过。我这次带蒋璇过来,是很诚恳地向你道歉。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但是……这都是可以理解的。”
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跟蒋璇处在一起,可以被理解?
祁栩气得笑出声来:“那你说说,我怎么理解你?”
贺楠着急地解释:“你有没有想过,我跟你这段感情裏,是你一直不知足。我给你安排的一切你都试图抗拒!就好像,你完全没有全身心地融入和享受这一段感情,你在试图推开我。”
祁栩木然地看着他,在他嘴裏还能憋出什么话来?
主动找第三者的人永远也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他总会在自己的对象身上挑毛病,觉得是对象的瑕疵才让两人渐行渐远。
高傲且冷漠。
“而且!”贺楠甚至觉得自己吃了亏,“我们俩虽然在相处,但并没有挑明关系,我俩只是在磨合。我也没有向你告白之类的行为对不对?我俩的磨合期没过,我也有喜欢别人的自由,没必要闹得好像我对不起你一样。”
好像是这么回事。
他俩又不能去领证,在一起了就是在一起,没在一起就没在一起呗。
算出轨么?也不算吧,法律也没说有这条。
到头来,自己被耍得团团转,还得笑着感激他的施舍,真可笑。
祁栩把椅子一推,郑重地站起来。
连一旁的小推车都因为惯性“啪”地一声倒在地上。
巨大的响动引起了楼上林二木的註意,他急忙下楼查看动静。
只有厨房门一直是紧锁着的。
林琳婶肯定听到了动静,没出来无非是选择性失聪。这是祁栩的私事,她没有理由和权利插手。
“对不起……”蒋璇憋屈地冲祁栩鞠躬,“我,我知道这事儿我做的不对,但……我没忍住,祁栩。”
贺楠把蒋璇护在身后:“我只是想心平气和地跟你说清楚。你说的,既然分手了,就应该体体面面的,不要把事情弄得太难堪,对不对?”
祁栩先看了看红了眼眶的蒋璇,又看了看用手护着蒋璇的贺楠,最后他陡然回神,低头看了看翻滚在地上的火锅食材。
“难堪”一词踏踏实实地形容在了祁栩的身上。
他们全程没有任何过激行为,唯独沈不住气的人——是我。
站在楼道的林二木在镇上就看出了他们的纠葛,当时还不敢断定。
现在他完全可以肯定了,却迟迟没有向前阻拦的勇气。
连在厨房的林琳婶都没有出门拉架,他更没有理由去规劝。
说时迟,那时快,杂物间的门“嘭”地一声被推开。
一阵风霍然往林二木脸上扑去。
他震惊地望着破门而出、满脸酒气的陆无为,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陆无为动作太快了,他都没来得及拉,陆无为就风风火火地把祁栩护在身后,抄起隔壁桌地上的空啤酒瓶,指着对面的贺楠:“你他妈知不知道你嘴巴裏说的什么话?!”
除了贺楠之外,大为震惊的还有蒋璇。
当年,祁栩和陆无为在大学裏恋爱谈得轰轰烈烈,班上没几个人不知道,大四毕业,两人感情破裂,祁栩萎靡不振了好几天。
蒋璇同仇敌忾地把陆无为的微信和电话全删了,带着祁栩浪了几个月,迪厅酒吧都去了遍。
多年不见的熟悉面孔突然闯进了视线,蒋璇瞠目结舌。
“陆无为,你怎么……”
“诶唷!”陆无为在婚宴上至少喝了一斤白酒,眼前天旋地转,连熟人都分不清,只听隐约有人喊他的名,“你认识我?那你还敢在老子的火锅店撒野?!”
啤酒瓶一举,就要往前砸。
吓得祁栩一手环抱住他的腰,一手还压制着他的胳膊。
这要是一瓶子抡下去,麻烦就大了:“陆无为……把酒瓶放下!”
陆无为?
贺楠听祁栩提过这个名字,很耳熟。
陆无为这么拼命保护祁栩,往日尘封的记忆一下子就清晰明了了。
他是祁栩的前男友!
“那天我给你打电话,说分手要体面的人是他吧?”贺楠也被惹毛了,无名火蹭蹭往上涌,顾不得形象指着祁栩吆喝,“我当时还纳闷声音怎么不像你,原来是前男友帮你鸣不平,怎么,这么快就上赶着找其他人了?”
祁栩压着怒焰:“你别胡说!我俩就是偶遇!”
“偶遇——?!”贺楠找到话茬了,“谁刚才说不相信什么偶遇?现在给自己立牌坊说偶遇了?!”
陆无为听不得对方说这么难听的话:“你他妈说什么呢?!给老子把嘴巴放干凈点?!”
这两年他在青岩镇练了一身的蛮劲,祁栩眼看制不住他了,瞥见楼梯间还有个人:“看什么热闹呢?林二木!快来帮忙!”
林二木恍然大悟般地哦了好几声,帮着祁栩抱住陆无为的腰往后拽。
祁栩则压着他的胳膊,不让他砸啤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