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争气
车上,陆无为聊起了林二木,说他成绩太差,今年没考上普高,分数线只过了市裏几家职高,虽然职高裏大多都是一些不学无术的,可读了职高,毕竟就是高中学历了。
林琳婶好说歹说,林二木就是不读书,一点办法也没有。
也不能这么干等着,还是隔壁做竹编的老张提了个建议,说她的表姐有个开驾校的亲戚,既然不读书,可以让林二木去学开车。
学门手艺,以后也不会饿死。
可林琳婶一辈子都没出过城,哪裏知道没满十八岁不能考驾驶证。
林琳婶的手机关机,祁栩想用自己的手机试试,被陆无为拦下了:“你试不也是一样么?”
陆无为很了解林琳婶的性子:“她以前在店裏手机就不爱充电,八成是没电了。”
“你有林二木的联系方式么?”
陆无为摇头,并不是没有,而是没用。
林二木中考完就整天抱着手机玩游戏,玩起来凌晨三四点还不睡,林琳婶好几次起夜看到他窝在被子裏玩得兴致勃勃,终于忍无可忍,把他的手机给锁了。
桑塔纳在镇上的“小红旗小卖铺”门口停了下来。
陆无为进去买了一包黄果树,绕道去树下时,顺道从副驾驶的窗外扔了个小玩意进来。
祁栩抬手一接,是一盒口香糖。
陆无为在石墩上拍了几下,坐上去抽烟,吞云吐雾几个回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就开始打电话。
祁栩嚼了一粒炫迈,冲陆无为的方向望过去。
天空金乌西坠,红霞万裏,陆无为跟周遭的市集和人流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小镇的黄昏下,祁栩侧靠着车窗。
这一幕,竟然有点醉人。
陆无为抽完一支烟,上了驾驶座。
他冲祁栩伸了一只手,祁栩有点懵,没明白他要什么,陆无为只得耐着性子在他的口香糖盒子上点了点。
祁栩这才恍然明白,在他的手心倒了三颗口香糖。
陆无为抬手把糖全扔进嘴裏,边嚼边发车。
“问到地方了么?”
陆无为说:“隔壁张婶说在红日驾校。”
红日驾校陆陆续续有刚练完车的学员出来。
陆无为在保安室和保安说话,很快,保安室进了一个光头,威风凛凛的,三人聊了一小会儿,陆无为给两人兜裏各塞了包贵烟。
原来陆无为去小卖部买烟不是单纯为了自己抽。
陆无为上车后,可能是又犯烟瘾了,顺手从烟盒裏摸烟,可余光瞥见祁栩的手轻轻地蹭着鼻尖。
陆无为便只好把烟盒盖上,塞进了副驾驶的手套箱裏。
“林琳婶和林二木上午确实来找过他,一则年纪的原因,驾校没收,二则林二木不肯。”
祁栩有点惊讶:“怎么了?”
“说学费太贵了。”陆无为气虚了。
林琳婶家绝大多数的收入都来自陆无为发的工钱,昨晚陆无为刚给林琳婶转了五千块。林二木不傻,他知道家裏负担重。
“上午就走了,那他们现在已经到家了?”
陆无为的手指一搭一搭地敲着车窗:“没回去,教练给他们指了几家汽修厂,说让我们去那找找。”
汽修厂……
祁栩隐约记得,林琳婶昨晚呵斥林二木的时候,有说过让他修车这条出路。
教练给的这五家汽修厂跟他们驾校常年合作,八成看在熟人的面子上能托个关系,只是好几家的位置着实有点偏僻,甚至有两个厂一个在镇子最西边,一个在镇子的最东边,来回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夜幕降临,桑塔纳停在了一个规模较大的汽修店外。
车窗缓缓落下,汽修店的门口横了三臺车,三个洗车工正大汗淋漓地洗车。
这是最后一家汽修厂了,如果再没找到,陆无为就打算回去了。
这一回,祁栩跟陆无为一起下车,两人绕开了停在水泥坪的若干辆私家车,往汽修厂的裏面走。
还没进门,远远地就听到了一阵喧闹。
裏面围了一堆人,嘈杂的很,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人群中央,林琳婶披头散发地跪坐在地上,满身臟兮兮的油垢,哭丧着脸,恳求着老板:“你再通融一下!我儿子他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汽修厂的老板是个膀大腰圆的寸头,胳膊上还有纹身。
他叼了根烟,悠哉地靠在躺椅吹着风扇,丝毫不为所动。
林琳婶膝步向前:“我儿子踏实肯干,他什么都能做!带他学一门手艺!让他当学徒!”
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着,这女人脑子八成不好使,不就是人家不收么,犯得着腆着脸跪在地上求人家么?
关键是做儿子的不见踪影,让她做娘的丢脸。
陆无为撞开人群,目睹此状的他满腔的心酸和愤怒,他红着眼推开人群,拽着林琳婶起身离开。
陆无为最好面子的人,林琳婶跪在地上求人家,就好比在打他的脸。
他来势汹汹的,看热闹的人也不敢招惹,纷纷让道,继续说三道四。
“走!”陆无为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祁栩快步跟上他。
上了车,祁栩主动坐在后排,脚踩在放冻货的箱子上,林琳婶则情绪低迷地坐在副驾驶。
陆无为好几次想说点什么,还是忍住了,他拉开了遮阳板化妆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