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层软薄的鞋底，秦卿都觉得脚下的青石板烫。
路边乞丐无聊地扫视着来往的行人，留意到这个年轻的妇人也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的背影身段。
秦卿抬手扇了扇风，前面的路仿佛都浮着一层热气一般，蒸得她口干舌燥。
“大叔……”秦卿四下里只看到这乞丐，便过去想要问他话。
那乞丐拿眼看她也不吭声。
秦卿犹疑地掏出了一文钱来扔他碗里。
“这么大个太阳你还出来跑，怕是在找人吧？”那乞丐跟投币的娃娃机似的，铜板当啷入碗的时候，他就像是憋了很久似的立马开口道。
秦卿道：“我想寻这附近的青楼，却不知在哪个街巷？”
她出来的时候就忘记了自己对这地方毫不熟悉，没弄个地图什么的，偏人家青楼匾额上又没有写着青楼两个字，倒叫她好找。
“喔……”老乞丐促狭一笑。
秦卿也不接他这意味不明的一声，横竖他也是个路人，何必费力解释。
“顺着这条路往前走，路口向左，门口挂着大红灯笼的便是咱们这里最大的青楼。”老乞丐说道。
“多谢。”秦卿向他道谢。
“如果那家不要你，你就顺着那条路继续直走，到下一个路后右转，然后走到第三个路口的时候，那里还有一家青楼……”
老乞丐兴致勃勃地冲她背后补充了一句，秦卿脚步一顿。
“这里……不止一家青楼？”她的表情有些错愕。
“当然不止一家，最近的就是这两家了，一个叫百蝶楼，一个叫怡红院，远的还有一两家，你想知道，我都可以告诉你。”老乞丐把碗里的铜板装进了兜里，往阴影里缩了缩。
秦卿擦了擦汗，觉得自己出门的时候不是忘了带地图，而是忘了带脑子。
老乞丐看她远去，有些遗憾的瞧了瞧面前空着的碗。
他正打算闭上眼睛睡个觉，忽然面前的碗又是当啷一声。
“她要去哪里？”来人问道。
秦卿到了另一条街道时候，大路上的人便多了起来。
这里都是有着铺面的街道，就是这样热的天一样人来人往。
秦卿扶着墙，终于看见了那家百蝶楼。
老远地就能听见里面响着各种乐器声，热闹地像过节似的，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秦卿定了定心气，提步过去，走到门口时，不意外的被人拦住。
“这位娘子，莫不是来找自己的相公？”门口的老妈子是个老手，磕着瓜子也没把秦卿这小身板放在眼里。
秦卿只对她道：“听人说，你们这一家的姑娘都尤为漂亮，功夫底子也好得很是吗？”
“这是自然，咱们这里的姑娘可都是能识文断字的，按着大家小姐的标准来培养，个个身价都高得很，怎么娘子对她们也感兴趣？”老妈子说道。
“若是我想买下来呢，你是不是能让我见见她们？”秦卿问她。
那老妈子将她上下一打量，忽地一笑，只说了两个字：“不卖！”
秦卿哑然，倒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
不等她再开口，对方就把她当做来闹事的泼妇给哄了出去。
她万万没想到，且不说自己看不看得上人家，人家都看不上自己，连进都进不去，更别说谈买卖了。
秦卿一方面心里着急上火，另一方面也有些烦躁。
就为顾桃这事情，她已经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靠着莫名的体质凑够了一百两，就怕这最后关头难办。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前面有人惊叫。
秦卿抬头便看见一个店铺摆在外面的摊子被撞翻，一辆马车正横冲乱撞，车上也不见车夫的影子，只看见帘子里一个妇人惊慌失措的脸。
那马不知怎地就发了狂，速度快不说，跑起来还没个章法。
秦卿想回头避开已经来不及，只能往旁边的铺子里躲躲，偏她运气不好，旁边只是别人宅院隔出来的墙壁。
她再要想办法的时候，那疯马已经到了跟前，带着它那左冲右撞的劲儿往秦卿这里扑了过来。
秦卿心惊来不及作他想，只闭上了眼睛，抬手挡住面前。
耳边响着禽兽嘶鸣的声音，她蓦地抓住了缰绳，睁开一双乌黑无神的眼睛，与那马眼目光交错。
那马兽忽地前蹄一屈，跪翻在地，口中溢着白沫，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秦卿忽然双腿一软，就瘫坐在了地上，袖子在方才动作间也裂开了口子，烂了大半。
“吓——吓死人了！”
车上下来一个丫头和妇人，那妇人气息尚未平复，看见秦卿坐在地上便走过来将她扶起。
“多亏了娘子，竟救了我主仆二人，你眼下可有伤碍？”这妇人语气甚是关心。
秦卿摇了摇头，像是脱力了一般。
“快瞧瞧，这马屁股上扎了根针！”那丫头有了意外的发现。
那妇人见了针把狭眸一眯，话也不多说，只叫丫头把针收好。
“快扶着她去前面……”
秦卿回头看了那匹没了动静的死马一眼，想到方才一幕仍心有余悸。
她被她们扶着往前走去，直到她又回到了方才熟悉的门口。
“等等……你们这是要扶我去哪里？”秦卿大吃一惊，这分明是刚才那家百蝶楼。
“娘子别误会，我是这家百蝶楼管事的，娘子救了我，我又岂会恩将仇报。”这妇人说道。
青楼管事的……
那不是……老鸨么？
“荆娘这是怎么了，怎么走回来啦？”方才那老妈子笑脸相迎，看见秦卿时又是一愣。
“回头我自会与你说，去拿套干净衣服过来。”荆娘说着又给丫鬟使了个眼色，让人去把街道上的马车给清理了。
“你衣服坏了，就算不愿意进去，至少也拿件衣服换上吧。”她只当秦卿是清白人家嫌弃这地方不肯进来。
“你就是这里的主人？”秦卿问她。
“可以这么说。”荆娘扫了她一眼，看不出对方的底细，“我瞧你脸色实在不好，不如进来喝杯茶吧。”